《元代奏议集录》·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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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九

卫京师疏

脱脱穆而

请择精锐以守河北

张桢

十祸疏

根本之祸

征罚之祸

陈祖仁

谏修宫阙疏

请诛朴不花橐驩疏

刘鹗

请旨益师疏

直陈江西广东事宜疏

耶律阿海

谏杀掠

癸酉,拔宣德、德兴,乘胜次北口,阇别攻下紫荆关。阿海奏曰:「好生乃圣人之大德也。兴创之始,愿止杀掠,以应天心。」帝嘉纳焉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《耶律阿海传》)

石抹也先

议取东京及谏屠城

闻太祖起朔方,匹马来归。首言:「东京为金开基之地,荡其根本,中原可传檄而定也。」太祖悦,命从太师、国王木华黎取东京。

………

岁乙亥,移师围北京,城久不下,及城破,将屠之。也先曰:「王师拯人水火,彼既降而复屠之,则未下者,人将死守,天下何时定乎!」因以上闻,赦之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《石抹也先传》)

王□

请禁虏掠

乙亥,中都降。□进言曰:「国家以仁义取天下,不可失信于民,宜禁虏掠,以慰民望。」……又议:「田野久荒,而兵后无牛,宜差官泸沟桥索军回所驱牛,十取其一,以给农民。」用其说,得数千头,分给近县,民大悦,复业者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三《王□传》)

石抹明安

议攻金兵贵神速

既而帝欲休兵于北,明安谏曰:「金有天下一十七路,今我所得,惟云中东西两路而已,若置不问,待彼成谋,并力而来,则难敌矣。且山前民庶,久不知兵,今以重兵临之,传檄可定。兵贵神速,岂宜犹豫!」帝从之,即命明安引兵南进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《石抹明安传》)

谏屠城

帝复命明安及三合拔都将兵由古北口徇景、蓟、檀、顺诸州。诸将议欲屠之,明安奏曰:「此辈当死,今若生之,则彼之未附者,皆闻风而自至矣。」帝从之。(同上)

郭宝玉

陈攻金策及颁新令

木华黎引见太祖,问取中原之策,宝玉对曰:「中原势大,不可忽也。西南诸蕃勇悍可用,宜先取之,藉以图金,必得志焉。」

又言:「建国之初,宜颁新令。」帝从之。于是颁条画五章,如出军不得妄杀;刑狱惟重罪处死,其余杂犯量情笞决;军户,蒙古、色目人每丁起一军,汉人有田四顷、人三丁者签一军;年十五以上成丁,六十破老,站户与军户同;民匠限地一顷;僧道无益于国、有损于民者悉行禁止之类,皆宝玉所陈也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四十九《郭宝玉传》)

粘合重山

谏饮宴

【[太祖]】 使为宿卫官必阇赤。……已而为侍从官,数得侍宴内廷。因谏曰:「臣闻天子以天下为忧,忧之,未有不治;忘忧,未有能治者也。置酒为乐,此忘忧之术也。」帝深嘉纳之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四十六《粘合重山传》)

耶律楚材

进征西庚午元历表

臣楚材言:尧分仲、叔,春秋谨候于四方;舜在玑、衡,旦暮肃齐于七政。所以钦承天象,敬授民时。典、谟 【指《尚书》中的《尧典》、《舜典》、《大禹谟》。】 实六籍之大经,首书其事;尧、舜为五帝之盛主,先务厥猷。皎如日星,记之方册。由此言之,有国家者,律历之书莫不先也。是以三代而下,若昔大猷,遵而奉之,星历之官,代有其人。汉、唐以来,其书大备,经元创法,无虑百家。其气候之早晏,朔望之疾徐,二曜之盈衰,五星之伏见,疏密无定,先后不同。盖建立都国而各殊,或涉历岁年之寖远,不得不差也。既差则必当迁就,使合天耳。唐历八徙、宋历九更者,良以此夫!金用《大明》,百年纔经一改。此去中原万里,不啻千程,昔密今疏,东微西着,以地遥而岁久,故势异而时殊。

庚辰,圣驾西征,驻跸寻斯干城。是岁五月之望,以《大明》太阴当亏二分,食甚,子正时在霄中。是夜候之,未尽初更,月已食矣。而又二月五月朔,微月见于西南,校之于历,悉为先天。恭惟皇帝陛下德符乾坤,明并日月,神武天锡,圣智夙资,迈唐、虞之至仁,追羲、轩之淳化,冀咸仁而底义,敬奉天而谨时,重行台,旁求儒者。臣鱼虫细物,草芥微人,粗习周、孔之遗书,窃慕羲和之陈,俎豆之事,靡遑诸已,箕裘之业,敢忘于心!恨无命世之大才,误忝圣朝之明诏。钦承皇旨,待罪清台。五载有奇,徒旷蓍龟之任,万分之一,聊陈犬马之劳。既校历而觉差,窃效颦而改作。今演记穷元,得积年二千二十七万五千二百七十岁命庚辰。臣愚以为中元岁在庚午,天启宸衷,决志南伐,辛未之春,天兵南渡,不五年而天下略定,此天授也,非人力所能及也。故上元庚午岁天正十一月壬戌朔,夜半冬至,时加子正,日月合璧,五星联珠,同会虚宿五度,以应我皇帝陛下受命之符也。

臣又损节气之分,减周天之杪,去文终之率,治月转之余,课两耀之后先,调五行之出没,《大明》所失,于是一新,验之于天,若合符契。又以西域、中原,地里殊远,创立里差以增损之,虽东西数万里不复差矣。故题其名曰《西征庚午元历》,以记我圣朝受命之符,及西域、中原之异也。所有历书随表上进以闻,伏乞颁降玄台,以备行宫之用。臣诚惶诚惧,顿首顿首,谨言。(《湛然居士文集》卷八)

请班师

【[大军征西]】 行次东印度国铁门关,侍卫者见一兽,鹿形马尾,绿色而独角,能为人言,曰:「汝君宜早。」上 【太祖成吉思汗。】 怪而问公,公曰:「此兽名角端,日行一万八千里,解四夷语,是恶杀之象,盖上天遣之以告陛下。愿承天心,宥此数国人命,实陛下无疆之福。」上即日下诏班师。(宋子贞撰《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五十七)

请早定宗社大计

己丑秋,太宗将即位,宗亲咸会,议犹未。时睿宗为太宗亲弟,故楚材言于睿宗曰:「此宗社大计,宜早定。」睿宗曰:「事犹未集,别择日可乎?」楚材曰:「过是无吉日矣。」遂定策,立仪制,乃告亲王察合台曰:「王虽兄,位则臣也,礼当拜。王拜,则莫敢不拜。」王深然之。及即位,王率皇族及臣僚拜帐下。……国朝尊属有拜礼自此始。时朝集后期应死者,楚材奏曰:「陛下新即位,宜宥之。」太宗从之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四十六《耶律楚材传》)

条便宜十八事

中原甫定,民多误触禁网,而国法无赦令。楚材议请肆宥,以云迂,楚材独从容为帝 【元太宗。】 言。诏自庚寅正月朔日前事勿治。且条便宜一十八事颁天下,其略言:「郡宜置长吏牧民,设万户总军,使势均力敌,以遏骄横。中原之地,财用所出,宜存恤其民,州县非奉上命,敢擅行科差者罪之。贸易借贷官物者罪之。蒙古、回鹘、河西诸人,种地不纳税者死。监主自盗官物者死。应犯死罪者,具由申奏待报,然后行刑。贡献礼物,为害非轻,深宜禁断。」帝悉从之,唯贡献一事不允,曰:「彼自愿馈献者,宜听之。」楚材曰:「蠹害之端,必由于此。」帝曰:「凡卿所奏,无不从者,卿不能从朕一事耶?」(同上)

奏定税法及立十路课税所

自太祖西征之后,仓廪府库无斗粟尺帛,而中使别迭等佥言:「虽得汉人亦无所用,不若尽去之,使草木畅茂,以为牧地。」公即前曰:「夫以天下之广,四海之富,何求而不得,但不为耳,何名无用哉!」因奏地税、商税、酒醋、盐铁山泽之利,周岁可得银五十万两,绢八万匹,粟四十万石。上 【元太宗。】 曰:「诚如卿言,则国用有余矣。卿试为之。」乃奏立十路课税所,设使副二员,皆以儒者为之。如燕京陈时可、宣德路刘中,皆天下之选。因时时进说周孔之教,且谓「天下虽得之马上,不可以马上治」,上深以为然。……中贵苦木思不花奏拨户一万以为采炼金银、栽种蒲萄等户。公言:「太祖有旨,山后百姓与本朝人无异,兵赋所出,缓急得用。不若将河南残民贷而不诛,可充此役,且以实山后之地。」上曰:「卿言是也。」又奏:「诸路民户今已疫乏,宜令土居蒙古、回鹘、河西人等与所在居民一体应输赋役。」皆施行之。(宋子贞撰《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五十七)

谏屠城及杀逃俘

汴京垂陷,首将速不遣人来报,且言此城相抗日久,多杀伤士卒,意欲尽屠之。公驰入奏曰:「将士暴露凡数十年,所争者地土人民耳,得地无民,将焉用之?」上疑而未决。复奏曰:「凡弓矢甲仗金玉等匠及官民富实之家,皆聚此城中,杀之则一无所得,是徒劳也。」上始然之,诏除完颜氏一族外,余皆原免。时避兵在汴者户一百四十七万,仍奏选工匠、儒、释、道、医、卜之流,散居河北,官为给赡。……

初汴京未下,奏遣使入城索取孔子五十一代孙袭封衍圣公元措,令收拾散亡礼乐人等,及取名儒梁陟等数辈,于燕京置编修所,平阳置经籍所,以开文治。

时河南初破,被俘虏者不可胜计,及闻大军北还,逃去者十八九。有诏停留逃民及资给饮食者皆死,无问城郭保社,一家犯禁,余并连坐。由是百姓惶骇,虽父子弟兄,一经俘虏,不敢正视。逃民无所得食,踣死道路者踵相蹑也。公从容进说曰:「十余年间存抚百姓,以其有用故也。若胜负未分,虑涉携贰;今敌国已破,去将安往?岂有因一俘囚罪数百人者乎?」上悟,诏停其禁。

金国既亡,唯秦、巩等二十余州连岁不下。公奏:「吾人之得罪逃入金国者,皆萃于此,其所以力战者,盖惧死耳。若许以不杀,不攻而自下矣。」诏下,皆开门出降。(同上)

议户籍与分封

甲午,诏括户口,以大臣忽虎领之。……朝臣共欲以丁为户,公独以为不可。……公曰:「自古有中原者未尝以丁为户,若果行之,可输一年之赋,随即逃散矣。」卒从公议。…… 【[丙申]】 秋七月,忽虎以户口来上,议割裂州郡分赐诸王贵族以为汤沐邑。公曰:「尾大不掉,易以生隙,不若多与金帛,足以为恩。」上曰:「业已许之。」复曰:「若树置官吏,必自朝命,除恒赋外,不令擅自征敛,差可久也。」从之。是岁始定天下赋税,每二户出丝一斤,以供官用,五户出丝一斤,以与所赐之家。(同上)

谏选室女及括马汉地

侍臣脱欢奏选室女,中书省发诏行之,公持之不下。上怒,召问其故。公曰:「向所刷室女二十八人尚在燕京,足备后宫使令,而脱欢传旨又欲遍行选刷。臣恐重扰百姓,欲覆奏陛下耳。」上良久曰:「可遂罢之。」

又欲于汉地拘刷牝马,公言:「汉地所有,茧丝五谷耳,非产马之地。若今日行之,后必为例,是徒扰天下也。」乃从其请。(同上)

谏轻系大臣

有二道士争长,互立党与,其一诬其仇之党二人为逃军,结中贵及通事杨惟忠 【杨惟忠即杨惟中,传见《元史》同卷。】 ,执而虐杀之。楚材按收惟忠,中贵复诉楚材违制,帝怒,系楚材;既而自悔,命释之。楚材不肯解缚,进曰:「臣备位公辅,国政所属。陛下初令系臣,以有罪也,当明示百官,罪在不赦。今释臣,是无罪也,岂宜轻易反复,如戏小儿。国有大事,何以行为!」皆失色。帝曰:「朕虽为帝,宁无过举耶?」乃温言以慰之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四十六《耶律楚材传》)

陈时务十策

因陈时务十策,一曰信赏罚,二曰正名分,三曰给俸禄,四曰封功臣,五曰考殿最,六曰定物力,七曰汰工匠,八曰务农桑,九曰定土贡,十曰置水运。上虽不能尽行,亦时择用焉。(宋子贞撰《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五十七)

奏用儒臣及考试儒士

丁酉,楚材奏曰:「制器者必用良工,守成者必用儒臣。儒臣之事业,非积数十年,殆未易成也。」帝曰:「果尔,可官其人。」楚材曰:「请校试之。」乃命宣德州课税使刘中随郡考试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四十六《耶律楚材传》)

论孔子之教

太原路课税使、副以赃罪闻,上让公曰:「卿言孔子之教可行,儒者皆善人,何故亦有此辈?」公曰:「君父之教臣子,岂欲陷之于不义,而不义者亦时有之。三纲五常之教,有国有家者莫不由之,如天之有日月星辰也,岂可因一人之有过,使万世常行之道独见废于我朝乎?」上意乃解。(宋子贞撰《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五十七)

丘处机

论为治之方长生之道

太祖时方西征,日事攻战,处机每言欲一天下者,必在乎不嗜杀人。及问为治之方,则对以敬天爱民为本。问长生久视之道,则告以清心寡欲为要。太祖深契其言,曰:「天锡仙翁,以寤朕志。」命左右书之,且以训诸子焉。(《元史》卷二百二《释老传》)

请戒不孝

帝问以震雷事,对曰:「山野闻国人夏不浴于河,不浣衣,不造毡,野有菌则禁其采,畏天威也。此非奉天之道。尝闻三千之罪,莫大于不孝者,天故以是警之。今闻国俗多不孝父母,帝乘威德,可戒其。」上悦曰:「神仙是言正合朕心。」敕左右记以回纥字。师请遍谕国人,上从之。(李志常《长春真人西游记》卷下)

谏狩猎

上猎东山下,射一大豕,马踣失驭,豕旁立不敢前,左右进马,遂罢猎还行宫。师闻之,入谏曰:「天道好生。今圣寿已高,宜少出猎。坠马,天戒也;豕不敢前,天护之也。」上曰:「朕已深省,神仙劝我良是。我蒙古人,骑射少所习,未能遽已。虽然,神仙之言在衷焉。」(同上)

李守贤

请安民

庚寅,太宗南伐,道平阳,见田野不治,以问守贤,对曰:「民贫窘,乏耕具致然。」诏给牛万头,仍徙关中生口垦地河东。辛卯,平阳当移粟万石输河东,守贤奏以「百姓疲敝,不任挽载」,帝嘉纳之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《李守贤传》)

张晋亨

议包银

辛亥,宪宗即位,从忠济入觐。时包银制行,朝议户赋银六两,诸道长吏有辄请试行于民者,亨面责之曰:「诸君职在亲民,民之利病,且不知乎?今天颜咫尺,知而不言,罪也。承命而归,事不克济,罪当何如!且五方土产各异,随其产而赋,则民便而易足,必责输银,虽破民之产,有不能办者。」大臣以闻,明日召见,如其言以对,帝是之,乃得蠲户额三之一,仍听民输他物,遂为定制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二《张亨传》)

朮速忽里

议攻蜀方略

宪宗即位,大举伐宋,攻钓鱼山,命诸将议进取之计。朮速忽里言于帝曰:「川蜀之地,三分我有其二,所未附者巴江以下数十州而已,地削势弱,兵粮皆仰给东南,故死守以抗我师。蜀地岩险,重庆、合州又其藩屏,皆新筑之城,依险为固,今顿兵坚城之下,未见其利。曷若城二城之间,选锐卒五万,命宿将守之,与成都旧兵相出入,不时扰之,以牵制其援师。然后我师乘新集之锐,用降人为乡导,水陆东下,破忠、涪、万、夔诸小郡,平其城,俘其民;俟冬水涸,瞿唐三峡不日可下,出荆楚,与鄂州渡江诸军合势,如此则东南之事一举可定。其上流重庆、合州孤危无援,不降即走矣。」(《元史》卷一百二十九《来阿八赤传》)

高智耀

请免儒士徭役

蒙哥皇帝即位,公复以儒人差役事北上奏陈:「儒者之所能,三纲五常,治国平天下。自古以来,用之则治,不可一日无者。故有国家者蠲其徭役,以养成之。」因备陈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、周公、孔子之道有补于世,非区区技术者所能万一 【《元史》卷一百二十五《高智耀传》:「帝问:『儒者何如巫医?』对曰:『儒以纲常治天下,岂方伎所得比。』」】 。上曰:「有是乎?此至美之事也,前未有与朕言者。」遂诏汉地、河西儒户徭役悉蠲之,无所与。(《庙学典礼》卷一《秀才免差发》条附高智耀传)

请释儒为驱者

薛禅皇帝居潜藩,公因八思巴国师进见,首论佛教,帝大悦,公曰:「释教固美矣,至于治天下,则有儒者之道。」又反复论其所以然者。帝甚异之,有用公意。及即位,刻符印付公,凡汉地、河西儒户悉委公镇之,从公给文以为验。时汉地、淮、蜀儒人多为驱者,公奏曰:「以儒为驱,古无是也。帝方以古道治天下,宜除之。」上可其奏,命公奉旨以行,前后得释为民者几三四千人,以此忤权势。或愬于上曰:「高秀才所释者多非儒也。」上诘公,公对曰:「譬之于金也,有浅深,谓之非金,不可。儒者学问亦有高下,谓之非儒,亦不可。」上为之释然。……久之,有权臣欲令儒户与民给徭役者,公奏曰:「昔孟尝君,一列国陪臣耳,尚养士三千人,至今多之。今陛下富有四海,皆为臣妾,儒在其中万分一耳,除之何补于政?然使之安意讲习,幼学壮行,为治理助,其效不亦多乎。陛下何惜此而不为也?」上以为然,权臣之议遂格。(同上)

史天泽

奏民债军籍事

自乙未版籍后,政烦赋重,急于星火。以民萧条,猝不易办,有司贷贾胡子钱代输,积累倍称,谓之羊羔利。岁月稍集,验籍来征,民至卖田业、鬻妻子有不能给者。时兵民未分,赋役互重,复遇征戍,则趋办一时,中外骚屑,殆不聊生。公悯然,诣关并奏其事,民债官为代偿,一本息而止,军则中户充籍,其征赋差贫富为定额。上 【元太宗。】 皆从之,布告诸路,永为定制 【《元史》卷二《太宗本纪》:「 【[十二年]】 是岁,以官民贷回鹘金偿官者。岁加倍,名羊羔息,其害为甚,诏以官物代还,凡七万六千锭。仍命凡假贷岁久,惟子本相侔而止,着为令。」】 。(王恽撰《中书左丞相忠武史公家传》,《秋涧先生大全集》卷四十八)

治国安民疏

中统元年,世祖即位,首召天泽,问以治国安民之道。即具疏以对,大略谓:「朝廷当先立省部以正纪纲,设监司以督诸路,霈恩泽以安反侧,退贪残以任贤能,颁奉秩以养廉,禁贿赂以防奸,庶能上下丕应,内外休息。」帝嘉纳之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五《史天泽传》)

请解兵权

天泽在宪宗时尝奏:「臣始摄先兄天倪军民之职,天倪有二子,一子管民政,一子掌兵权,臣复入叨寄遇,一门之内,处三要职,分所当辞,臣可退休矣。」帝曰:「卿奕世忠勤,有劳于国,一门三职,何愧何嫌!」竟不许。至是 【中统三年平李之乱后。】 ,言者或谓李之变,由诸侯权太重。天泽遂奏:「兵民之权,不可并于一门,行之请自臣家始。」于是史氏子侄,即日解兵符者十七人。(同上)

征宋军分二省不便

【[至元十一年八月]】 ,丁未,史天泽言:「今大师方兴,荆湖、淮西各置行省,势位既不相下,号令必不能一,后当败事。」帝是其言,复改淮西行中书省为行枢密院。(《元史》卷八《世祖本纪》)

刘秉忠

陈时事所宜疏 【据张文谦撰《行状》,系庚戌(公元一二五○年)夏上忽必烈万言书。】

典章、礼乐、法度、三纲五常之教,备于尧、舜,三王因之,五霸败之。汉兴以来,至于五代,一千三百余年,由此道者,汉文、景、光武,唐太宗、玄宗五君,而玄宗不无疵也。然治乱之道,系乎天而由乎人。天生成吉思皇帝,起一旅,降诸国,不数年而取天下。勤劳忧苦,遗大宝于子孙,庶传万祀,永保无疆之福。愚闻之曰「以马上取天下,不可以马上治」。昔武王,兄也;周公,弟也。周公思天下善事,夜以继日,每得一事,坐以待旦,以匡周室,以保周天下八百余年,周公之力也。君上,兄也;大王,弟也。思周公之故事而行之,在乎今日。千载一时,不可失也。

君之所任,在内莫大乎相,相以领百官,化万民;在外莫大乎将,将以统三军,安四域。内外相济,国之急务,必先之也。然天下之大,非一人之可及;万事之细,非一心之可察。当择开国功臣之子孙,分为京府州郡监守,督责旧官,以遵王法;仍差按察官守,治者升,否者黜。天下不劳力而定也。

天下户过百万,自忽都那演断事之后,差徭甚大,加以军马调发,使臣烦扰,官吏乞取,民不能当,是以逃窜。宜比旧减半,或三分去一,就见在之民以定差税,招逃者复业,再行定夺。官无定次,清洁者无以迁,污滥者无以降。可比附古例,定百官爵禄仪仗,使家足身贵;有犯于民,设条定罪。威福者君之权,奉命者臣之职。今百官自行威福,进退生杀惟意之从,宜从禁治。

天下之民未闻教化,见在囚人宜从赦免,明施教令,使之知畏,则犯者自少也。教令既设,则不宜繁,因大朝旧例,增益民间所宜设者十数条足矣。教令既施,罪不至死者皆提察然后决,犯死刑者覆奏然后听断,不致刑及无辜。

天子以天下为家,兆民为子,国不足,取于民,民不足,取于国,相须如鱼水。有国家者,置府库,设仓廪,亦为助民;民有身者,营产业,辟田野,亦为资国用也。今宜打算官民所欠债负,若实为应当差发所借,宜依合罕皇帝圣旨,一本一利,官司归还。凡陪偿无名,虚契所负,及还过元本者,并行赦免。

纳粮就远仓,有一废十者,宜从近仓以输为便。当驿路州城,饮食祗待偏重,宜计所费以准差发。关市津梁正税十五分取一,宜从旧制。禁横取,减税法,以利百姓。仓库加耗甚重,宜令权量度均为一法,使锱铢圭撮尺寸皆平,以存信去诈。珍贝金银之所出,淘沙炼石,实不易为,一旦以缠丝缕,饰皮革,涂木石,妆器仗,取一时之华丽,废为尘而无济,甚可惜也。宜从禁治,除帝冑功臣大官以下章服有制外,无职之人不得僭越。今地广民微,赋敛繁重,民不聊生,何力耕耨以厚产业?宜差劝农官一员,率天下百姓务农桑,营产业,实国之大益。

古者庠序学校未尝废,今郡县虽有学,并非官置。宜从旧制,修建三学,设教授,开选择才,以经义为上,词赋论策次之。兼科举之设,已奉合罕皇帝圣旨,因而言之,易行也。开设学校,宜择开国功臣子孙受教,选达才任用之。

天下莫大于朝省,亲民莫近于县宰。虽朝省有法,县宰宜择,县宰正,民自安矣。关西、河南地广土沃,以军马之所出入,治而未丰。宜设官招抚,不数年民归土辟,以资军马之用,实国之大事。移剌中丞拘榷盐铁诸产、商贾酒醋货殖诸事,以定宣课,虽使从实恢办,不足亦取于民,拖兑不办,已不为轻。奥鲁合蛮奏请于旧额加倍榷之,往往科取民间。科榷并行,民无所措手足。宜从旧例办榷,更或减轻,罢繁碎,止科征,无从献利之徒削民害国。鳏寡孤独废疾者,宜设孤老院,给衣粮以为养。使臣到州郡,宜设馆,不得于官衙民家安下。

孔子为百王师,立万世法,今庙堂虽废,存者尚多,宜令州郡祭祀,释奠如旧仪。近代礼乐器具靡散,宜令刷会,征太常旧人教引后学,使器备人存,渐以修之,实太平之基,王道之本。今天下广远,虽成吉思皇帝威福之致,亦天地神明阴所佑也。宜访名儒,循旧礼,尊祭上下神祇,和天地之气,顺时序之行,使神享民依,德极于幽明,天下赖一人之庆。

见行辽历,日月交食颇差,闻司天台改成新历,未见施行。宜因新君即位,颁历改元。令京府州郡置更漏,使民知时。国灭史存,古之常道,宜撰修《金史》,令一代君臣事业不坠于后世,甚有励也。

国家广大如天,万中取一,以养天下名士宿儒之无营运产业者,使不致困穷。或有营运产业者,会前圣旨,种养应输差税,其余大小杂泛并行蠲免,使自给养,实国家养才励人之大也。明君用人,如大匠用材,随其巨细长短,以施规矩绳墨。孔子曰:「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,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。」盖君子所存者大,不能尽小人之事,或有一短;小人所拘者狭,不能同君子之量,或有一长。尽其才而用之,成功之道也。

君子不以言废人,不以人废言,大开言路,所以成天下、安兆民也。天地之大,日月之明,而或有所蔽。且蔽天之明者,云雾也;蔽人之明者,私欲佞说也。常人有之,蔽一心也;人君有之,蔽天下也。常选左右谏臣,使讽谕于未形,忖画于至密也。君子之心,一于理义,怀于忠良;小人之心,一于利欲,怀于谗佞。君子得位,有容于小人;小人得势,必排于君子。明君在上,不可不辨也。孔子曰「远佞人」,又曰「恶利口之覆邦家者」,此之谓也。

今言利者,非图以利国害民,实欲残民而自利也。宜将国中人民必用场冶,付各路课税所,以定榷办,其余言利者并行罢去。古者明王不宝远物,所宝惟贤,如使贤者在位,能者在职,此皆一人之睿知,贤王之辅成也。古者治世均民产业,自废井田为阡陌,后世因之不能复。今穷乏者益损,富盛者增加。宜禁行利之人勿恃官势,居官在位者勿侵民利,商贾与民和好交易,不生擅夺欺罔之害,真国家之利也。

笞棰之制,宜会古酌今,均为一法,使无敢过越。禁私置牢狱,淫民无辜,鞭背之刑宜禁治,以彰爱生之德。立朝省以统百官,分有司以御事,以至京府州郡亲民之职无不备,纪纲正于上,法度行于下,是故天下不劳而治也。今新君即位之后,可立朝省,以为政本。其余百官,不在员多,惟在得人焉耳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七《刘秉忠传》)

荐邢州牧守

又言:「邢州旧万余户,兵兴以来不满数百,凋坏日甚。得良牧守如真定张耕、洺水刘肃者治之,犹可完复 【徒单公履撰《太保刘公墓志》作「既而复言于上曰:『今天下困弊,邢为尤甚。郡数乞官以治,傥从其请,邢民受赐多矣。』」】 。」朝廷即以耕为邢州安抚使,肃为副使。由是流民复业,升邢为顺德府。(同上)

议朝仪

【[至元八年十一月]】 乙亥,刘秉忠及王盘、徒单公履等言:「元正、朝会、圣节、诏赦及百官宣敕,具公服迎拜行礼。」从之。(《元史》卷七《世祖本纪》)

先是,至元六年春正月甲寅,太保刘秉忠、大司农孛罗奉旨,命赵秉温、史杠访前代知礼仪者肄习朝仪。既而,秉忠奏曰:「二人习之,虽知之,莫能行也。」得旨,许用十人。……秉忠复奏曰:「无乐以相须,则礼不备。」奉旨,搜访旧教坊乐工。……秉忠及翰林、太常奏曰:「今朝仪既定,请备执礼员。」有旨,命丞相安童、大司农孛罗择蒙古宿卫士可习容止者二百余人,肄之期月。…… 【[七年]】 冬十有一月戊寅,秉忠等奏请建官典朝仪,帝命与尚书省论定以闻。(《元史》卷六十七《礼乐志制朝仪始末》)

霸都鲁

论都邑形势

【[世祖]】 及践大宝,尝曰:「朕居此以临天下,霸都鲁之力也。」盖昔者与论形势之地 【《元史》卷一百一十九《木华黎传》载:「世祖在潜邸,从容语霸突鲁曰:『今天下稍定,我欲劝主上驻驆回鹘,以休兵息民,何如?』对曰云云。」】 ,武靖 【武靖,霸都鲁谥号。】 曰:「帝者必居中抚八极,朝觐会同,道里惟均。中都南俯吴越,北接朔漠,左控燕齐,右挟韩,大王必欲佐天子一大统,非此不可。」至是定都于燕,故有此旨。(元明善撰《丞相东平忠宪王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二十四)

廉希宪

陈大计劝进

宪宗讣至,……公从世祖北还,因陈大计曰:「殿下太祖嫡孙,先皇母弟,前征云南,克期抚定,暨今南伐,率先取鄂,天道可知。且殿下收召贤杰,悉从人望,子育黎庶,率土归心。今先皇奄弃万国,神器无主,而殿下位亲望重,功德兼隆,天意人心,灼然可见 【元明善撰《平章政事廉文正王神道碑》(《元文类》卷六十五)作「且收揽英贤,政为今日,神器所属,非殿下而谁!」】 。」上颇然之,且命公前行审察事变。

公闻刘太平与先朝大将霍鲁怀复至关右,又念先帝征蜀,尝留大将浑都海以骑兵四万屯守六盘,及征南诸军尚散处秦蜀。太平自先朝用事,与诸将要结,素习险诈,又畏主上英果,因关中形便,扇摇民心,惊动汾晋、河南,诚非细故。及上渡河,悉以闻,奏遣赵良弼西行,假以他故,侦伺事情 【元明善撰神道碑及《元史》卷一百二十六《廉希宪传》皆以此段为廉希宪奏言。】 。上深然之。

岁庚申春,上在开平,诸王宗室相继劝进,上谦让未许。公以天时人事进言曰:「阿里不哥虽殿下母弟,彼以前尝居守专制有年,设有奸人俾正位号,以玺书见征,我为后时。今若早承大统,颁告德音,彼虽迁延宿留,便名叛逆。安危逆顺,间不容发,宜早定大计。」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七《平章廉文正王》引高鸣撰家传)

陕蜀行省奏事

公奏:「四川降民皆散处山谷,宜申敕军吏无妄虏掠,违者自本千户以下与犯人同科。又禁诸人毋贩易生口。」由是四川遂安,降民益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七《平章廉文正王》引高鸣撰家传)

诏括京兆诸郡马牛以济河西,王奏曰:「关中兵乱,凋瘵已极,岁赋不充,尚堪此役?」奏入,特复二年马牛免括。(元明善撰《平章政事廉文正王神道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六十五)

请改革世官之制

公言:「国家自开创以来,凡纳土及始命之臣咸令世守,逮今垂六十年,故其子若孙并奴视所部,而郡邑长吏皆其皂隶僮使,此在古所无。宜从更张,俾考课黜陟。」始议行迁转法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七《平章廉文正王》引高鸣撰家传)

言史天泽不当罢相

言者讼史丞相子侄布列中外,威权太盛,久将难制,诏王罢丞相政事待鞠。王奏曰:「知天泽深者无踰陛下,粤自潜藩,多经任使,将兵牧民,悉着治效。以其可属大任,固使丞兹相位。小人虽实有言,陛下察其心迹,果有跋扈不臣者乎?今信臣,故臣得预此旨,他日一人讼臣,臣亦入于疑矣。臣等承乏政府,上之疑信若是,何敢自保?天泽既罢,亦当罢臣。」上曰:「卿姑去。」明日召王,曰:「昨思之,天泽无对讼者。」(元明善撰《平章政事廉文正王神道碑》)

窦默

论治道

上 【元世祖。】 在潜邸,闻其贤,召之。既至,首以三纲五常为言。上曰:「何为三纲五常?」公一一言之。……公又言:「帝王之学,贵正心诚意,心既正,则朝廷远近莫敢不正。」自是敬待加礼,不令暂去左右。尝言及治道,上问今之明治道者为谁,公以姚枢对,遂召用之。

请用正人端士执政

【[中统]】 二年,公言于上曰:「臣事陛下十有余年,数承顾问,有以见陛下急于求治,未尝不以利生民、安社稷为心。以先帝在上,奸臣擅权,总天下财赋,操执在手,贡进奇货,衒耀纷华,以娱悦上心。其扇结朋党,离间骨肉者,皆此徒也。此徒当路,陛下所以 【[不能]】【据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八《窦默传》补。】 尽其初心,救世一念,涵养有年矣。今天顺人应,诞登大宝,天下生民莫不欢忻踊跃,引领盛治。然平治天下,必用正人端士,唇吻小人一时功利之说,必不能定立国家基本,为子孙久远之计。其卖利献勤、乞怜取宠者,使不得行其志,斯可矣。若夫距揣摩,以利害惊动人主之意,无它,意在摈斥诸贤,独执政柄耳。此苏、张之流也,惟陛下察之。伏望别选公明有道之士,授以重任,则天下幸甚。」时平章王文统用事,故公言及之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八《内翰窦文正公》引李谦撰墓志)

请置国学

公奏言 【据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七《张文谦传》及卷一百五十八《许衡传》,时在至元八年。】 :「三代所以历数长久,风俗纯粹者,皆自设学养士所致。方今宜建学立师,博选贵族子弟以教之,以示风化之本。」于是拜许衡国子祭酒,教养冑子,皆公言发之。(同上)

论直言

公尝同太保刘公、左丞姚公等侍上前,询及治道,公言:「君有过举,为臣者当直言匡正,不可诡随,都俞吁咈,此隆古所尚。今则不然,君曰可,臣亦曰可,君曰否,臣亦以为否,莫敢少异,非嘉政也。」(同上)

姚枢

论治道八目三十条

上 【元世祖。】 在潜邸,遣故平章赵璧来征。既至,上大喜,日客遇之,俾居卫从后列,惟不直宿,时召与语,随问而言。久之,询及治道。公见上聪明神圣,才不世出,虚己受言,可大有为,感以一介见信之深,见问之切,乃许捐身躯驰宣力,尽其平生所学,敷心沥胆,为书数千百言。首以二帝三王为学之本,为治之,与治国平天下之大经,汇为八目,曰修身、力学、尊贤、亲亲、畏天、爱民、好善、远佞。次及救时之弊,为条三十,曰:「立省部,则庶政出一,纲举纪张,令不行于朝而变于夕。辟才行,举逸遗,慎铨选,汰职员,则不专世爵而人才出。班俸禄,则赃秽塞而公道开。定法律,审刑狱,则收生杀之权于朝,诸侯不得而专,丘山之罪不致苟免,毫发之过免罹极法,而冤抑有伸。设监司,明黜陟,则善良奸窳可得而举刺。阁征敛,则部族不横于诛求。简驿传,则州郡不困于需索。修学校,崇经术,旌节孝,以为育人才、厚风俗、美教化之基,使士不偷于文华。重农桑,宽赋税,省徭役,禁游惰,则民力纾,不趋于浮伪,且免习工技者岁加富溢,勤耕织者日就饥寒。肃军政,使田里不知行营往复之扰攘。赒匮乏,恤鳏寡,使颠连无告者有养。布屯田以实边戍,通漕运以廪京都。倚债负,则贾胡不得以子为母,如牸生牸牛,十年千头之法,破称贷之家。广储蓄、复常平以待凶荒,立平准以权物估,利便以塞幸涂,杜告讦以绝讼源。」各疏施张之方其下,本末兼该,细大不遗,文不具述。上奇其才,由是动必见询。(姚燧撰《中书左丞姚文献公神道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六十)

屯田以备攻宋策

公策 【元宪宗二年献此策于忽必烈。】 :「太祖承天大命,兵取天下,功未及竟而遂陟遐。太宗平金,遣二太子总大军南伐,降唐、邓、均、德安四城,拔枣阳、光化,留军戍边,襄、樊、寿、泗继亦来归。而寿、泗之民尽于军官分有,由是降附路绝。虽岁加兵淮、蜀,军将惟利剽杀,子女玉帛悉归其家,城无居民,野皆榛莽。何若以是秋去春来之兵,分屯要地,寇至则战,寇去则耕,积谷高廪。边备既实,俟时大举,则宋可平。」上善之,始置屯田经略司于汴。(同上)

举教官及言朝政兵卫事

公奏 【据《元史》卷四《世祖本纪》,为中统二年九月所奏。】 :「在太宗世,诏孔子五十一代孙元措仍袭封衍圣公,卒,其子与族争求嗣,为讼及潜藩。帝时曰:「第往力学,俟有成德达才,我则官之。」又闻曲阜有太常雅乐,命东平守臣辇其歌工舞郎与乐色俎豆祭服至日月山,帝亲临观,饬东平守臣员阙充补,无辍肄习。臣宣抚东平,尝闵先圣大贤之后,诗书不通,义理不究,与凡庶等,版洛士杨庸选孔、颜、孟三族诸孙俊秀者,授之经而学夫礼。盍真授庸教官,以成国家育才待聘,风动四方之美。又详议王镛亦善士,练习故实,宜令提举礼乐,庶其岁久不致崩坏。」皆从之。又具奏八事,曰:举老成以辅皇子,重省臣以振朝纲,定法制以齐庶政,立铨选以转百官;其四如兵卫、屯田、学校、农桑,皆所屡陈。又具四事:保民守信,强干弱枝,修内治外,敦本抑末。于兵卫又申奏曰:「内地之民不习武事,不耐劳苦,第可使出财赋以资国用。西京、北京诸路之民习武耐劳,可尽复其差赋,充本路保甲屯田,使进有取而出有归,可镇内窃以御外侮。汉军除守御南边,可选精勇富强三万,燕京东西分屯置营,以壮神都。」此左右中三卫起本者。(同上)

料李□叛谋

李□召其质子彦简窃归,反有□矣。帝问:「卿料如何?」对曰:「使□乘吾北征之衅,留后兵寡,濒海捣燕,闭关居庸,惶骇人心,为上策。与宋连和,负固持久,令数扰边,使吾罢于奔救,为中策。如出兵济南,待山东诸侯应援,此成擒耳。」帝曰:「若是,贼将何出?」对曰:「出下策。」(同上)

论中统政绩

公行省河东、山西,明年而归。或言中书政事大坏,帝怒天降,大臣罪有入不测者。公上言 【据《元史》卷六《世祖本纪》,至元二年闰五月以姚枢行省西京、平阳、太原等路。则此章应上于至元三年。】 :「太祖开创,跨越前古,施治未遑。自后数朝,官盛刑滥,民困财殚。陛下天资仁圣,自昔在潜,听圣典,访老成,日讲治道。如邢州、河南、陕西,皆不治之甚者,为置安抚、经略、宣抚三司,其法选人以居职,颁俸以养廉,去污滥以清政,劝农桑以富民,不及三年,号称大治。诸路之民望陛下之治己,如赤子之求母。先帝陟遐,国难并兴,天开圣人,缵承大统,即用历代遗制,内立省部,外设监司。自中统至今五六年间,外侮内叛,继继不绝,然能使官离债负,民安赋役,府库粗实,仓廪粗完,钞法粗行,国用粗足,官吏转换,政事更新,皆陛下克保祖宗之基,信用先王之法所致。今陛下于基业为守成,于治道为创始,正宜息圣心,答天心,结民心,睦亲族以固本,建储副以重祚,定大臣以当国,开经筵以格心,修边备以防虞,蓄粮饷以待歉,立学校以育才,劝农桑以厚生。是可以光先烈,可以成帝德,可以遗子孙,可以流远誉。以陛下才略,行此有余。迩者伏闻聪听日烦,朝廷政令日改月异,如始栽之木生而复移,既架之屋起而复毁,远近民臣不胜战惧,惟恐大本一废,远业难成,为陛下之后忧,国家之重害。」帝恚为释。(同上)

议征宋宜止杀安民

明年 【至元十二年。】 ,公又言:「由陛下降不杀虏之诏,伯颜济江,兵不踰时,西起蜀川,东薄海隅,降城三十,户踰百万,自古平南,未若有此之神捷者。然自夏徂秋,一城不降,皆由军官不思国之大计,不体陛下之深仁,利财剽杀是致。降城四壁之外,县邑丘虚,旷土无民,国将安用?比闻扬州、焦山、淮安人殊死战,我虽克胜,所伤亦多。宋之不能为国审矣,而临安未肯轻下。好生恶死,人之常情,盖不敢也,惟惧吾招徕止杀之信不坚,诈其来耳,是用力拒。宜申遣公干官专辅伯颜,宣布止杀之诏,有犯令者必诛无赦。若此则赏罚必立,恩信必行,圣虑不劳,军力不费。老氏有曰:大兵之后,必有凶年,疾疫随之,军虽不试,而民止得其半。今民去南亩,来岁之食将安所仰?帕首腰刀,必唱为乱,袒臂一呼,数十万不难集也。虽非劲军,壁山栅水,卒未易平,是一宋未亡,复生一宋。又南方官府,以情破法,鞭背文面,或盛竹络投诸江中。又盐铁酒酤,榷自汉代,其后因之不废,今方新附,若复征之,人必离散。」(同上)

张文谦

请择官治邢州

邢初分隶勋臣二千户为食邑,岁遣人更迭监牧,类皆不知抚治。……会郡人赴愬王府 【指忽必烈藩府,时当在元宪宗元年。】 ,公与太保 【刘秉忠。】 实为先容,合辞言于世祖曰:「今民生困弊,莫邢为甚,救焚拯溺,宜不可缓。曷择人往治,要其成效,俾四方诸侯取法于我,则天下均受赐矣。」世祖从之。(李谦撰《中书左丞张公神道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五十八)

谏杀掠

初大理之役,我师至其城下,国主高祥拒命,杀我信使,一夕遁去,世祖怒欲屠之。公入言曰:「杀使拒命者,其国主耳,非民之罪。」世祖从之,特免杀掠,所活者无算。汉鄂之役,王师方启行,公数言:「王者之兵,有征无战,当一视同仁,不可嗜杀。」世祖曰:「保为卿等守此言。」(同上)

财赋宜关白中书

【[中统]】 三年,阿合马领中书左、右部,总司财赋,每事欲专辄奏闻,不关白省府。诏廷臣议之,公昌言曰:「分制财用,古有是理,不关白中书,无是理也。且财、赋一事耳,中书不敢诘,天子将亲莅之乎?」世祖曰:「仲谦言是也。」(同上)

魏璠

论治道

大元庚戌,上征至潜邸。条陈三十余事,如定官号,颁俸禄,功罪有赏罚,能否有升降, 【(署)】【[皆]】 治天下之急务。又曰:「农桑,天下之大本,不可不重,是故明君重五谷而贱金玉。告讦之俗兴,罚及无辜;侥幸之门启,官不及善。汉之常平,宋之讲筵,万世可常行也。」又荐中州名士大夫六七十人。(王恽《中堂事记下》,《秋涧先生大全文集》卷八十二)

李冶

论人才

世祖方居潜邸,岁丁巳五月,遣按忒木儿、董文用驰传来召。……既至,帝问:「汝在河南,居官者谁最佳?」公对曰:「百余年间,人才未易数。在今日论之,其险夷一节,则完颜仲德甚可嘉尚。」又问:「仲德读书否?」对曰:「仲德策论进士,观其以国忘家,以位忘身,实自读书中来。」又问:「完颜哈达及蒲瓦何如?」对曰:「二人将略俱短,少帝任之不疑,此金所以亡也。」又问:「魏征、曹彬何如?」对曰:「征忠言谠论,知无不言,实为唐朝名臣第一。彬伐江南,未尝妄杀一人,当在方叔、召虎之列,韩、白、卫、霍在所不论。」又问:「今居官之人有如魏征者否?」对曰:「今之人侧媚成风,欲比魏征,实多愧矣。」又问人材,对曰:「天下未尝乏材,求则得之,舍则失之,理势然耳。且今之儒生,如魏璠、王鹗、李献卿、兰光庭、赵复、郝经、王博文辈,皆可用之材,又皆贤王之所素知,已尝聘问者也。举而用之,何所不可,但恐用之不尽耳。夫四海之内,曷止此数子哉!诚能广延于外,将见云集辐辏于朝廷也。」又问:「回鹘人可用否?」对曰:「汉人中有君子小人,回鹘人亦有君子小人,但其贪财嗜利,廉谨者少,在国家择而用之耳。」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三《内翰李文正公》引《王庭问对》)

论治天下难易

又问:「天下当如何而治?」对曰:「夫治天下,欲难则难于登天,欲易则易于反掌。盖有法度则治,按名责实则治,进君子退小人则治,如是而治天下,岂不易于反掌乎!无法度则乱,有名无实则乱,进小人退君子则乱,如是而治天下,岂不难于登天乎!且为治之道,不过立法度、正纪纲而已。纪纲者,上下相维持;法度者,赏罚示惩劝。今则大官小吏,下至编民,皆自纵恣,以私害公,是无法度也。有功者未必得赏,有罪者未必被罚,甚至有功者或反受辱,有罪者或反获宠,是无赏罚也。法度隳,纪纲坏,天下不变乱已为幸矣。」(同上)

论地震

又问:「昨者地震何如?」对曰:「天裂为阳不足,地动为阴有余。地道,阴也,阴太盛则变作矣。今之震动,或奸邪在侧,或女谒盛行,或谗慝宏多,或刑狱失中,或征伐骤举,五者必有一于此矣。然天之爱君,如爱其子,故出此以警之。苟能辨奸邪,去女谒,屏谗慝,减刑狱,止征伐,上当天心,下合人意,则可变咎征为休征矣。」(同上)

张德辉

论儒用、农劳、孔子庙礼、典兵宰民官

上在王邸,岁丁未,遣使来召。既见,王从容问曰:「孔子没已久,今其性安在?」对曰:「圣人与天地终始,无所往而不在。王能行圣人之道,即为圣人,性固在此帐殿中矣。」王曰:「或云辽以释废,金以儒亡,有诸?」对曰:「辽事臣未周知,金季乃所亲,宰执中虽用一二儒臣,余则武弁世爵,若论军国大计,又皆不预。其内外杂职,以儒进者三十之一,不过阅簿书,听讼理财而已。国之存亡自有任其责者,儒何咎焉!」王悦,乃询以祖宗法度具在,而未施设者甚多,将若之何?公指御前银盘曰:「创业之主,如制此器,精选白金、良匠规而成之,畀付后人,传之无穷。今当求谨厚者司掌,永为宝用。否则不惟缺坏,恐有窃之而去者。」王良久曰:「此正吾心所不忘也。」

王问:「农家亦劳,何衣食之不赡?」对曰:「农桑,天下之本,衣食所从出。男耕女织,终岁勤苦,择其精美者输之官,余麤恶者将以仰事俯畜。而亲民之吏复横敛以尽之,民则鲜有不冻馁者矣。」

戊申,公释奠,致胙于王,王曰:「孔子庙食之礼何居?」对曰:「孔子,万代王者师,有国者尊之,则严其庙貌,修其时祀。其崇与否,于圣人无所损益,但以见时君尊师重道之心何如耳。」王曰:「自今而后,此礼不废。」

王又问曰:「今之典兵与宰民者,为害孰甚?」公曰:「典兵者军无纪律,专事残暴,所得不偿其失,罪固为重。若司民者,头会箕敛以毒天下,使祖宗之民如蹈水火,蠹亦非细。」王默然良久曰:「然则奈何?」公曰:「莫若更选族人之贤如口温不花者使主兵柄,勋旧如忽都虎者使主民政,则天下皆受其赐矣。」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《宣慰张公》引王恽撰行状)

疏时务四事

【[中统]】 二年春,考绩于京师,为十路最 【中统元年,置十路宣抚使,张德辉为河东南北路宣抚使。】 。陛见,上劳之,命疏时所急务。具四事以奏,一曰严保举以取人,所以绝请托而得可用之才;二曰给俸禄以养廉能,所以禁赃滥,不使侵渔于民;三曰易世官而迁都邑,所以考治绩,革旧弊,而摅民之冤;四曰正刑罚而勿屡赦,所以绝幸民,息盗贼,而期于无刑。皆深切时事,上嘉纳焉。(同上)

议军政

有言沿边将校冒功,军士虚耗廪币者,上怒,敕使按治,仍以其事谕公陈奏。公奏 【时为至元五年。】 :「昔者将校备尝艰阻,与士卒同甘苦,今年少子弟袭爵,或以微劳进用,岂知军旅之事乎!致朝廷敕使覆按,此省、院素失约束耳。若使悉痛绳以法,则人不自安。今但易其部署,选武毅有才略者任之,则军政自新,时委风宪官体究,庶革其弊。」(同上)

议御史台条例

宰执传旨命公议御史台条例,公奏曰 【至元五年年立御史台,当在此时。】 :「御史,执法官。今法令未明,何据而行?此事行之不易,又难中止,陛下宜慎思之。」后数日,复召公曰:「朕虑之已熟,卿当力行。」对曰:「若必欲行之,乞立宗正府以正皇族,外戚得以纠弹,女谒无令奏事,诸局承应人皆得究治.」上良久曰:「可徐行之。」(同上)

宋子贞

论不杀降

己未夏,上南伐,遣使聘至濮,虚己以问。公对曰:「本朝威武有余,而仁恩未洽。天下之民嗷嗷失依,所以拒命者,特畏死耳。若投降者不杀,胁从者勿治,则宋之百城驰檄而下,太平之业可指日而待也。」上善其言,礼遇甚厚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《平章宋公》引李昶撰神道碑)

上便宜十事

公上便宜十事 【《元史》卷五《世祖本纪》:至元元年三月,「命尚书宋子贞陈时事,子贞条具以闻。」此章即上于至元元年。】 ,大略谓:「官爵,人主之柄,当自朝廷出,一命以上,并付吏部,以为永制。律令,国之纪纲,今民所犯,各由所司轻重其罪,宜早刊定,明颁天下,使官知所守,民知所避。且监司总统一路之政,所用猥杂,不厌人望,乞选公廉有才德者,俾居其职。临民官皆相传以世,非法赋敛,困苦无告,亦宜迁转,以革久弊。又立国学,教冑子,敕州郡提学课试诸生,凡三年一辟贡举,中第者入仕,则人材辈出矣。」诏命中书施行之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《平章宋公》引徐世隆撰墓志)

议朝政等

【[至元二年十二月]】 庚午,宋子贞言:「朝省之政,不宜数行数改。又刑部所掌,事干人命,尚书严忠范年少,宜选老于刑名者为之。」又请罢北京行中书省,别立宣慰司以控制东北州郡。并从之。(《元史》卷六《世祖本纪》)

王鹗

请立史馆修史 【《元史》卷四《世祖本纪》:「 【[中统二年秋七月]】 癸亥,初立翰林国史院。王鹗请修辽、金二史,又言:『唐太宗置弘文馆,宋太宗置内外学士院,今宜除拜学士院官,作养人才。乞以右丞相史天泽监修国史,左丞相耶律铸、平章政事王文统监修辽、金史,仍采访遗事。』并从之。」王恽《中堂事记》:「 【[中统二年七月廿七日丁亥]】 是日,有诏照会立翰林国史院:『道与翰林承旨王鹗:据保奏翰林院官修国史事,准奏,收拾者。在这里底先与职名者,外未到人员候来时定夺。』…… 【[承旨王公]】 上章言修史事云:『自古国亡而史不亡,唐取隋史焉,宋取五代亦然。金不为辽作史,至今天下有遗恨。我国家以神武定四方,皆太祖圣武皇帝庙谟雄断所致,若不乘时纪录以诏万世,切恐岁久渐至遗亡。』又举前朝名笔数人,于是上特降是诏焉。」】

史在。我国家以威武定四方,天戈所临,罔不臣属,皆太祖庙谟雄断所致,若不乘时纪录,窃恐岁久渐至遗忘。金实录尚存,善政颇多;辽史散逸,尤为未备。宁可亡人之国,不可亡人之史,若史馆不立,后世亦不知有今日。」上甚重其言,命修国史,附修辽、金二史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二《内翰王文康公》引徐世隆撰墓碑)

又言:「唐太宗始定天下,置弘文馆学士十八人;宋太宗承太祖开创之后,设内外学士院。史册烂然,号称文治。堂堂国朝,岂无英才如唐、宋者乎!」皆从之。始立翰林学士院,鹗遂荐李冶、李昶、王盘、徐世隆、高鸣为学士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六十《王鹗传》)

请立提举学校官

公又言:「学校久废,无以作成人材。宜选博学洽闻之士提举各路学校,严加训诲,以备他日选用。」上可其奏,为立十路提举学校官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二《内翰王文康公》引徐世隆撰墓碑)

李昶

治国用兵之要

己未,上将伐宋,次濮阳,召公问治国用兵之要。治国则以用人、立法、赏罚、君道、务本、清源为对;用兵则以伐罪、救民、不嗜杀为对。上嘉纳之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二《尚书李公》引李谦撰墓碑)

贺平内难表

中统二年春,内难平,昶上表贺,因进讽谏曰:「患难所以存儆戒 【李谦撰《墓碑》作「患难之作,上天所以存警戒」。】 ,祸乱将以开圣明。伏愿日新其德,虽休勿休,战胜不矜,功成不有,和辑宗亲,抚绥将士,增修庶政,选用百官,俭以足用,宽以养民,安不忘危,治不忘乱,恒以北征宵旰之勤,永为南面逸豫之戒。」世祖称善久之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六十《李昶传》)

徐世隆

议不嗜杀

上在潜邸,独喜儒士,……壬子岁,自漠北遣使来征公,见于日月山之帐殿。上方治兵征云南,因问:「此行何如?」公对曰:「昔梁襄王问孟子:『天下乌乎定?』孟子曰:『定于一。』襄王曰:『谁能一之?』孟子曰:『不嗜杀人者能一之。』夫君人者不嗜杀人,天下可定,蕞尔之西南夷乎!」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二《太常徐公》引徐琰撰墓志)

请立宗庙、朝仪

【[至元]】 六年,作新大都于燕,宗庙之制未有议者。公奏曰:「陛下帝中国,当行中国事。事之大者,首惟祭祀。祭祀必有清庙。」因以图上,乞有司以时兴建。从之。(同上)

时宫阙落成,而朝仪未立。公奏曰:「今四海一家,万国会同,朝廷之礼,不可不肃。宜定百官朝会仪。」从之。(同上)

杨果

请用史天泽为相

【[中统二年五月十八日]】 上召前济南宣抚宋子贞、真定宣抚刘肃、河东宣抚张德辉、北京宣抚杨果于内殿,以擢用辅弼为问。杨果等前奏曰:「王文统材略规模,朝士罕见其比,然以骤加登庸,物论不无新旧之间。如史天泽,累朝旧臣,勋硕昭著,若使宅百揆,大厌人望,令文统辈经画其间,则省事成矣。」上曰:「置史某相位,念之久矣,卿等所言允协朕意。」(王恽《中堂事记中》,《秋涧先生大全文集》卷八十一)

王盘

论右丞相安童不宜三公虚位

权臣阿合马秉政,讽大臣奏言尚书省当并入中书,拜右丞相安童为三公 【据《元史》卷七《世祖本纪》,尚书省并入中书在至元九年正月。】 ,盖名示尊崇,实夺之相权。奉旨会议,公言:「两省合而为一,命右丞相总统之为便,如其不然,则两省姑宜依旧。三公既不与政,不宜虚设。」权臣私论为之沮止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二《内翰王文忠公》引李谦撰墓志)

议定朝仪

兼太常少卿。时宫阙未立,朝仪未定,凡遇称贺,臣庶无问贵贱,皆集帐殿前,执法者厌其多,挥杖击之,逐去复来,顷刻数次。公虑为外国笑,上奏曰:「按旧制:天子宫门,不应入而入者,谓之阑入,由外及内,罪轻重各有差。宜令宣徽院籍两省而下百司官姓名,各依班序,听通事舍人传呼赞引,然后得进。有敢越次者,殿中司纠察罚俸;不应入而入者,宜准阑入治罪,庶几朝廷礼肃。」后遂定朝仪如公言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二《内翰王文忠公》)

请复曲阜孔庙洒扫户

又言:「曲阜,宣圣乡里,林庙所在,前代给百户以供洒扫,国朝因仍,皆蠲复差赋。夫百家岁赋,为钞不过六百两,仅可比朝廷一六品小官俸给。圣朝疆宇万里,岁入财赋以亿万计,讵肯惜一六品官俸,不以待孔子哉?于府库所益无多,于国体所损甚大。」初累朝给林庙洒扫户百,复其家,至是尚书省臣括户,悉收为民,故公言及之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二《内翰王文忠公》引李谦撰墓志)

议增国学生员使许衡施教

国子祭酒许衡将告归,上命中书左丞张公文谦问公。公言:「自古有国家者,必与人材共治,若无学校,人材何从而得。许某教生徒有法,数年之后,皆可从政,事体所系至大。某性廉介,意其所以求退者,得非生员数少,坐糜廪禄,有所不安而然耶?宜增益生员,使之进学,庶几人材有成,某之受禄亦可以少安矣。」诏从之。(同上)

议缓征日本

又将有事于日本,遣使问公,公奏言:「今方伐宋,当用吾全力,庶可一举殄灭。若复分力于东夷,恐旷日持久,功卒难成。俟宋灭,徐图之未晚也。」(同上)

议抚安江南新附

江南既下,盘上疏,大略言:「禁戢军士,选择官吏,赏功罚罪,推广恩信,所以抚安新附,消弭寇盗。」其言要切,皆见施行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六十《王盘传》)

论不宜罢按察司

【[至元]】 十三年冬,朝议欲汰冗官,权臣以不便按察司,欲因之省去。公奏疏曰:「外路州郡,去京师遥远,滥官污吏,侵害小民,无所控告,惟赖按察为之申理。若指为冗官,一例罢去,则小民冤死而无所诉矣。若曰京师有御史台,足以纠察四方之事,是大不然。御史台纠察朝廷百官,京畿州县,尚有不及,能周外路千百城之事乎?若欲以按察司并入运司,今之运司专以营利增课为职,与管民官恒分彼此,岂暇顾细民之冤抑哉?臣以为存之便。」按察司由是得不罢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二《内翰王文忠公》引李谦撰墓志)

赏功宜加散官不宜任以职位

自江南抚定,赏赐有功,但迁加职位,有至宰执者二十余人。因议更定官制,公奏疏曰:「历代制度,有官品,有爵号,有职位,爵号所以示荣宠,职位所以委事权。臣下有功有劳,随其大小,酬以官爵,有才有能,称其所堪,处以职位,此人君御下之术也。臣以为有功之人,宜加迁散官,或赐以五等爵号,如汉、唐封侯之制可也,不宜任以职位。」(同上)

谏征日本

【[至元]】 十九年,王师将大举伐日本,公入谏曰:「日本岛夷小国,海道险远,胜之则不武,不胜则损威,不伐为便。」时军行有日矣,上以为非所宜言,天威震怒,谓公曰:「此在吾国法,言者不赦,汝有他心而然耶?」公对曰:「臣赤心为国,故敢有言,若有他心,向者何为从叛乱之地冒死归国乎?且臣以八十之年,又无子息,有他心,欲何为耶?」遂出。翌日,上遣侍臣以温言慰抚,使无忧惧。(同上)

郝经

河东罪言

窃闻天所畀与而能奉承,是谓应天;畀与而弗之应,是谓弃天。天可弃乎?故凡有天下国家者,虽一民尺土莫敢忽而不治,非惟应天,亦所以奉天也。

国家光有天下五十余年,包括绵长,数万里,尺棰所及,莫不臣服。惜乎纲纪未尽立,法度未尽举,治道未尽行,天之所与者未尽应,人之所望者未尽允也。比年以来,关右、河南北之河朔少见治具,而河朔之不治者,河东、河阳为尤甚。近岁河阳三城亦在湔濯,分裂顿滞者独河东而已。夫河东表里山河,形胜之区,控引夷夏,瞰临中原,古称州天府,南面以莅天下。而上党号称天下之脊,故尧、舜、禹三圣更帝迭王,互为都邑,以固鼎命,以临诸侯,为至治之极。降及叔世,五伯迭兴,独为诸侯盟主百有余年。汉、以来,自刘元海而下,李唐、后唐、石晋、刘汉皆由此以立国,金源氏亦以平阳一道甲天下。故河东者,九州岛之冠也,可使分裂顿滞,极于困弊,反居九州岛之下乎?

窃惟国家封建制度,不独私强本干,与亲贤共享,示以大公。既分本国,使诸王世享,如殷、周诸侯;汉地诸道,各使侯伯专制本道,如唐藩镇;又使诸侯分食汉地诸道,侯伯各有所属,则又如汉之郡国焉。尊卑相维,强弱相制,与共有,进退比次,不敢相踰,条贯井井,如农夫之畔,分拨公赋使为私食,则亦一代之新制,未为失也。平阳一道,隶拔都大王,又兼真定、河间道内鼓城等五处,以属籍最尊,故分土独大,户数特多。使如诸道祗纳十户四斤丝,一户包银二两,亦自不困。近岁公赋仍旧,而王赋皆使贡金,不用银绢杂色,是以独困于诸道。河东土产,菜多于桑,而地宜麻,专纺绩织布,故有大布、卷布、板布等,自衣被外,折损价直贸易白银,以供官赋。民淳吏质,而一道课银独高天下,造为器皿,万里输献,则亦不负王府也。又必使贡黄金,始白银十折,再则十五折,复再至二十、三十折、至白银二两得黄金一钱。自卖布至于得白银,又至于得黄金,十倍其费,空筐篚之纺绩,尽妻女之钗钏,犹未充数,榜掠械系,不胜苦楚,不敢逃命,则已极矣。今王府又将一道细分,使诸妃王子各征其民。一道州郡至分为五七十头项,有得一城或数村者,各差官临督,虽又如汉之分王,王子、诸侯各衣食官吏而不足,自贡金之外,又诛求无艺乎!于是转徙逃散,帝王之都邑,豪杰之渊薮,礼乐之风土,富豪之人民,荒空芜没,尽为穷山饿水,而人自相食。始则视诸道为独尊,乃今困弊之最也。国家血战数十年以有此土,何独加意于陕右、河南及河阳,置河东而不问,坐视其颠连宛转而不恤,独非国家之赤子乎?是天畀此中土之冠而裂去不受也,可乎哉?愿下一明诏,约束王府,罢其贡金,止其细分,使如诸道。选明干通直者为之总统,俾持其纲维,一其号令。轻敛薄赋,以养民力;简静不繁,以安民心;省官吏以去冗食,清刑罚以布爱利,明赏罚以奠黜陟,设学校以励风俗,敦节义以立廉。则分裂者一,顿滞者举,九州岛之冠可正,致治之枢可以风四方而动天下,克受天之所畀,天复万万无穷而畀之也。经本泽人,旅食他方二十余年,不得一拜松楸,守先世之敝庐,故愿治之心,比之他人为尤急。天庭辽邈,漫为瞻臆,太行山色,黯然凋瘁,引领翘首,望之而已。居位操势,有以仁天下者,可无意乎!此非布衣所当言,故援引杜牧之例,名曰「罪言」,干冒铁钺,谨附使者以闻。布衣陵川郝经言。(郝经《郝文忠公陵川文集》卷三十二)

东师议

右臣经自乙卯十一月被旨北上,丙辰正月见于沙陀,不以鄙末,问以时事,且令便宜条奏,于是奏立国规模、治安急务各数十条。佩笔束载,从扞牧圉,遂筦军国机务,同诸执政奏事,凡出师利害,未尝不反复备言。及令论定植斋奏议,乃为《七道议》七八千言,愚瞽知识亦已罄竭。近奉命宣抚江淮,以先启行,又令有军旅利害,具文字遣使来上。窃惟大军已出,不能中止,向所论奏,皆为无用。从驿骑而逾远,望君门而日切,汲黯不难于淮阳而眷眷于李息,盖激于中而有不能已焉者,彼有重于此也。故国家此举,所系重甚,存亡安危,于是乎在。既不能善其始,必当为全其终,故不敢谨默,复为《东师议》一篇,俾权府官武济乘驿上进,俾诸执政番译闻奏。

议曰:经闻图天下之事于未然则易,救天下之事于已然则难。于已然之中复有未然者,使往者不失而来者得以遂,则尤难也。国家以一旅之奋起朔漠,斡斗极以图天下,马首所向,无不摧破,灭金源,并西夏,蹂荆、襄,克成都,平大理,躏轹诸夷,奄征西海,有天下十分之八,尽元魏、金源故地而加多,廓然莫与侔大也。惟宋不下,未能混一,连兵构祸,踰二十年。何曩时掇取之易,而今日图惟之难也?

夫取天下,有可以力并,有可以术图。并之以力则不可久,久则顿弊而不可振;图之以术则不可急,急则徼幸而难成。故自汉、唐以来,树立攻取,或五六年,未有踰十年者,是以其力不弊而卒能保大定功。晋之取吴,隋之取陈,宋之取唐,皆经营比佽十有余年,是以其术得成,而卒能混一。或久或近,要之成功各当其可,不妄为而已。

国家建极开统垂五十年,而一之以兵,遗黎残姓,游气惊魂,虔刘劘荡,殆欲歼尽。自古用兵未有如是之久且多也,其力安得不弊乎!且括兵率赋,朝下令而夕出师,躬擐甲冑,跋履山川,阖国大举,以之伐宋而图混一。以志则锐,以力则强,以土则大,而其术则未尽也。苟于诸国既平之后,息师抚民,致治成化,创法立制,敷布纲条,上下井井,不挠不紊,任老成为辅相,起英特为将帅,选贤能为任使,鸠智计为机衡,平赋以足用,屯农以足食,内治既举,外御亦备。如其不服,姑以文诰,拒而不从,而后伺隙观衅以正天伐。自东海至于襄、邓,重兵数道,联帜接武,以为正兵;自汉中至于大理,轻兵捷出,批亢抵胁,以为奇兵。帅臣得人,师出以律,高拱九重之内,而海外有截矣。是而不为,乃于间岁遽为大举,上下震动,兵连祸结,底安于危,是已然而莫可止者也。东师未出,大王仁明,则犹有未然者,可不议乎!

国家用兵,一以国俗为制,而不师古。不计师之寡,地之险易,敌之强弱,必合围把?,猎取之若禽兽然。聚如丘山,散如风雨,迅如雷电,捷如鹰鹘,鞭弭所属,指期约日,万里不忒,得兵家之诡道,而长于用奇。自浍河之战,乘胜下燕、云,遂遗兵而去,似无意于取者。既破回鹘,灭西夏,乃下兵关陕以败金师,然后知所以深取之,是长于用奇也。既而为斡腹之举,由金、房绕出潼关之背以攻汴;为捣虚之计,自西和径入石泉、威、茂以取蜀;为示远之谋,自临洮、吐番穿彻西南以平大理,皆用奇也。夫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,而后可以用奇。岂有连万乘之,首尾万余里,六飞雷动,乘舆亲出,竭天下,倒四海,腾掷宇宙,轩豁天地,大极于遐徼之土,细穷于委巷之民,撞其钟而掩其耳,啮其脐而蔽其目,如是而用奇乎?是执千金之璧以投瓦石也,可不惜哉!

其初以奇胜也,关陇、江淮之北,平原旷野之多,而吾长于骑,故所向不能御。兵锋新锐,民物稠伙,拥而挤之,郡邑自溃,而吾长于攻,故所击无不破,是以用其奇而骤胜。今限以大山深谷,阨以重险荐阻,迂以危途缭径,我之乘险以用奇则难,彼之因险以制奇则易。于客主势悬,蕴蓄情露,无虏掠以为资,无俘获以备役,以有限之力,冒无限之险,虽有奇谋秘略,无所用之。力无所用,与无力同;勇无所施,与不勇同;计不能行,与无计同。泰山压卵之势,河海濯爇之举,拥遏顿滞,盘桓而不得进,所谓强弩之末不能射鲁缟者也。

为今之计,则宜救已然之失,防未然之变而已。 【(两)】【[西]】【据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七《郝经传》改。】 师既构,猝不可解,如两虎相捽,入于岩阻,见之者辟易不暇,又焉能以理相喻,使之逡巡自退。彼知其危,竭国以并命,我必其取,无由以自悔,兵连祸结,何时而已!大王殿下宜遣人命于行在所,大军压境,遣使喻宋,示以大信,命降名进币,割地纳质。彼必受命,姑为之和,偃兵息民,以全吾力,而图后举,天地人神之福也。命而不从,殿下之义尽,而后尽 【同[一],「尽」作「进」。】 吾东师,重慎详审,不为躁轻飘忽,为前定之谋,而一之以正大,假西师以为奇,而用吾正。比师南辕,先示恩信,申其文移,喻以祸福,使知殿下仁而不杀,非好攻战辟土地,不得已而用兵之意。诚意昭著,恩信流行,然后阅实精勇,别为一军,为帐下之卒,举老成知兵者俾为将帅,更直宿卫,以备不虞。其余师,各畀侯伯,使吾府大官元臣分师总统,为战攻之卒。其新入部曲瞢不知兵,虽名为兵其实役徒者,使沿边进 【[筑,与]】 敌郡邑犬牙相制,为屯戍之卒。推择单弱,究竟逃匿,编葺部伍,使闻望重臣为之抚育,总押近里故屯,为镇守之卒。使掣肘之计不行,妄意之徒屏息,内外备御无有缺绽,则制节以进。既入其境,敦陈固列,缓为之行。彼善于守而吾不攻,彼恃城壁以不战老吾,吾合长围以不攻困彼,吾用吾之所长,彼不能用其长。选出入便利之地为久驻之基,示必取之势。毋焚庐舍,毋伤人民,开其生路,以携其心,亟肄以疲,多方以误,以弊其力。兵势既振,蕴蓄既见,则以轻兵掠两淮,杜其樵采而遏其粮路,使血?断绝,各守孤城,示不足取。即进大兵,直抵于江,沿江上下列屯万,号令明肃,部曲严整,首尾缔构,各具舟楫,声言径渡。彼必震迭,自起变故。盖彼之精锐尽在两淮,江面阔越,恃其岩阻,兵皆柔脆,用兵以来未尝一战,焉能当我百战之锐。一处崩坏,则望风皆溃,肱髀不续,外内限绝,勇者不能用,而怯者不能敌,背者不能返,而面者不能御,水陆相挤,必为我乘。是兵家所谓壁坚攻瑕,避实击虚者也。

如欲存养兵力,渐次以进,以图万全,则先荆后淮,先淮后江。彼之素论,谓有荆、襄则可以保淮甸,有淮甸则可以保江南。先是,我尝有荆、襄,有淮甸,有上流,皆自失之。今当从彼所保以为吾攻,命一军出襄、邓,直渡汉水,造舟为梁,水陆济师。以轻兵掇襄阳,绝其粮路,重兵皆趋汉阳,出其不意,以伺江隙。不然,则重兵临襄阳,轻兵捷出,穿彻均、房,远叩归、峡,以应西师。如交、广、施、黔选锋透出,夔门不守,大势顺流,即并兵大出,摧拉荆、郢,横溃潭、湘,以成犄角。一军出寿春,乘其锐气,并取荆山,驾淮为梁,以通南北。轻兵抄寿春,而重兵支布于锺离、合肥之间,掇拾湖泺,夺取关隘,据濡须,塞皖口,南入于舒、和,西及于蕲、黄,徜徉恣肆,以觇江口。乌江、采石广布戍逻,侦江渡之险易,测备御之疏密,徐为之谋,而后进师。所谓溃两淮之腹心,抉长江之襟要也。一军出维扬,连楚蟠,蹈跨长淮,邻我强对。通、泰、海门,扬子江面,密彼京畿,必皆备御坚厚,若遽攻击,则必老师费财。当以重兵临维扬,合为长围,示以必取;而以轻兵出通、泰,直塞海门,瓜步、金山、柴墟河口,游骑上下,吞江吸海,并着威信,迟以月时,以观其变。是所谓图缓持久之势也。三道并出,东西连衡,殿下或处一军,为之节度,使我兵力常有余裕,如是则未来之变或可弭,已然之失一日或可救也。

议者必曰:三道并进则兵分势弱,不若并力一向则莫我当也。曾不知取国之术与争地之术异,并力一向,争地之术也;诸道并进,取国之术也。昔之混一者,皆若是矣。晋取吴则六道进,隋取陈则九道进,宋之于南唐则三面皆进,未闻以一旅之而能克国者。或者有之,徼幸之举也。岂有堂堂大国,师徒百万,而为徼幸之举乎!彼渡江立国,百有余年,纪纲修明,风俗完厚,君臣辑睦,内无祸衅,东西南北轮广万里,亦未可小。自败盟以来,无日不讨军实而申警之,彷徨百折,当我强对,未尝大败,不可谓弱。岂可蔑视,谓秦无人,直欲一军幸而取胜乎?昔秦王问王翦以伐荆,翦曰:「非六十万不可。」秦王曰:「将军老矣。」命李信将二十万往,不克,卒畀翦以六十万而后举楚。盖有所必用,事势有不可悬料而幸取者。故王者之举必万全,其幸举者,无赖崛起之人也。

呜呼!西师之出,已及瓜戍,而犹未即功。国家全盛之力在于东左,若亦直前振迅锐而图功,一举而下金陵、举临安则可也。如兵力耗弊,役戍迁延,进退不可,反为敌人所乘,悔可及乎!固宜重慎详审,图之以术。若前所陈,以全吾力,是所谓坐胜也。虽然,犹有可忧者。国家掇取诸国,飘忽凌厉,本以力胜,今乃无故而为大举,若又措置失宜,无以挫英雄之气,服天下之心,则荏恶怀奸之流,得以窥其隙而投其间,国内空虚,易为摇荡。臣愚所以谆谆于东师,反复致论,谓不在于已然而在于未然者,此也。《易》曰:「丰其屋,蔀其家,窥其户,其无人。」方今之势也。挽回元气,收其放心,守约实内,以建皇极,实惟殿下之事。区区瞽言,妄为干冒,无任战惧之至。谨议。(同上)

班师议

右臣经奉命与诸执政会议聪书记 【即刘秉忠。】 帐中,所有陈说已令身毒和者斯译奏。退而复恐未尽,欲更陈说。疫疠大作,不能登山。以为今日速当退师,归定大事,故作《班师议》,以缕前后陈说。

议曰:《易文言传》谓:「亢之为言也,知进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丧。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圣人乎!」盖干之龙德,体天行健,六位时成,时乘六龙,以御天时者,何当其可之谓也。故可以潜则潜,可以见则见,可以惕则惕,可以跃则跃,可以飞则飞。五位者皆当其可,圣王之德也。至于上九,则惟知进与存,不知退与亡,不当其可而违其时,是以至此。极而有悔,弗逮乎五位者,而犹谓之亢,龙德于是乎衰,不足以为圣王矣。故古之圣王,莫不以时进退,握干知几。舜自耕稼、陶、渔以至为帝,知进也;

【[以天下与人,不私其子,而以与禹,知退也。]】

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服事殷,知退也;武王遂伐殷而有天下,知进也。汉高帝不与项羽校,蠖屈汉中,知退也;还定三秦以讨羽,知进也。光武为更始杀其兄齐武王而不校,展转河朔,知退也;一旦自立,中兴汉室,知进也。故上世称圣王者,以舜为首,其次则称文、武;后世之称圣王者,以高帝为首,其次则称光武。皆知进退存亡之理,时乘御天,卒以龙德而位天位者也。至于魏孝文,虽不逮于文、武、高、光,迁都洛阳,总干问罪,辞顺而返;齐人侵较,报之以兵,闻丧而还,进退以礼,不陨师徒,卒全龙德,为用夏变夷之贤主,亦其次也。彼冯威恃力,以逞无疆之欲,皆亢龙之师也。秦苻坚、金海陵,亢而不悔者也;汉武帝、唐太宗,亢而有悔者也。虽皆亢龙,悔而知退,又其次也。夫舜不可及已,文、武、高、光、魏孝文、汉武帝、唐太宗,后王进退有余师矣。

共惟大王殿下聪明睿智,足以有临;发强刚毅,足以有断。进退存亡之正,知之久矣。向在沙陀,命经曰:「时未可也。」又曰:「时之一字,最当整理。」又曰:「可行之时,尔自知之。」大哉王言,「时乘六龙」之道,知之久矣。自出师以来,进而不退,经有所未解者,故言于真定,于曹、濮,于唐、邓,亟言不已,未赐开允。乃今事急,故复进狂言。

国家自平金以来,皆亢龙之师也,惟务进取,不遵养时晦,老师费财,卒无成功,三十年矣。先皇帝立,政当安静以图宁谧,忽无故大举,进而不退。畀王东师,则不当亦进也,而遽进,以为有命不敢自逸。至于汝南,既闻凶讣,即当遣使遍告诸帅各以次还,修好于宋,归定大事,不当复进也,而遽进,以有师期。会于江滨,遣使喻宋,息兵安民,振旅而归,不当复进也,而又进。既不宜渡淮,又岂宜渡江?既不宜妄进,又岂宜攻城?若以几不可失,敌不可纵,亦既渡江,不能中止,便当乘虚取鄂,分兵四出,直造临安,疾雷不及掩耳,则宋亦可图。如其不可,知难而退,不失为金兀朮也。师不当进而进,江不当渡而渡,城不当攻而攻,当速退而不退,当速进而不进,迁延盘桓江渚,情见势屈,举天下兵力不能取一城,则我竭彼盈,又何俟乎?且诸军疾疫已十四五,又延引月日,冬春之交,疫必大作,恐欲还不能。

彼既上流无虞,吕文德已并兵拒守,知我国疵,气自倍,两淮之兵尽集白鹭,江西之兵尽集龙兴,岭广之兵尽集长沙,闽、越沿海巨舶大舰比次而至,伺隙而进,如遏截于江、黄津渡,邀遮于大城关口,塞汉东之石门,限郢、复之湖泺,则我将安归?无已则突入江、浙,捣其心腹。闻临安、海门已具龙舟,则亦徒往;还抵金山,并命求出,岂无韩世忠之俦乎?且鄂与汉阳分据大别,中挟巨浸,号为活城,肉薄骨并而拔之,则彼委破壁空城而去,泝流而上,则入洞庭,保荆、襄,顺流而下,精兵健橹,突过浒、黄,未易遏也,则亦徒费人命,我安所得哉!区区一城,胜之不武,不胜则大损威望,复何俟乎!虽然,以王本心,不欲渡江,既渡江,不欲攻城,既攻城,不欲并命,不焚庐舍,不伤人民,不易其衣冠,不毁其坟墓,三百里外不使侵掠。或劝径趣临安,曰:「其民人稠伙,若往,虽不杀戮,亦被践蹂,吾所不忍。若天与我,不必杀人,若天弗与,杀人何益。」而竟不往。诸将归罪士人,谓不可用,以不杀人故不得城。曰:「彼守城者祇一士人贾制置,汝千万不能胜,杀人数月不能拔,汝辈之罪也,岂士人之罪乎!」益禁杀人。岿然一仁,上通于天,久有归志,不能遂行尔。然今日事急,不可不断也。

宋人方惧大敌,自救之师虽则毕集,未暇谋我。第吾国内空虚,塔察国王与李行省肱髀相依,在于背胁;西域诸胡窥觇关陇,隔绝旭烈大王;病民诸奸各持两端,观望所立,莫不觊觎神器,染指垂涎。一有狡焉,或启戎心,先人举事,腹背受敌,大事去矣。且阿里不哥已行赦令,令脱里赤为断事官、行尚书省,据燕都,按图籍,号令诸道,行皇帝事矣。虽大王素有人望,且握重兵,独不见金世宗、海陵之事乎!若彼果决,称受遗诏,便正位号,下诏中原,行赦江上,欲归得乎?

昨奉命与张仲一观新月城,自西南隅抵东北隅,万人敌,上可并行大车,排槎串楼,缔构重复,必不可攻,祇有许和而归尔,复何俟乎?愿殿下以祖宗为念,以社稷为念,以天下生灵为念,奋发干刚,不为需下,断然班师,亟定大计,销祸于未然。先命劲兵把截江面,与宋议和,许割淮南、汉上、梓夔两路,定疆界、岁币。置辎重,以轻骑归,渡淮乘驿,直造 【[燕]】【据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七《郝经传》补。】 都,则从天而下,彼之奸谋僭志,冰释瓦解。遣一军逆蒙哥罕 【《元文类》卷十三所收《班师议》作「大行皇帝」。】 灵舁,收皇帝玺。遣使召旭烈、阿里不哥、摩哥及诸王驸马会丧和林。差官于汴京、京兆、成都、西凉、东平、西京、北京,抚慰安辑;召太子镇燕都,示以形势。则大宝有归而社稷安。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,以退为进,以亡为存,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,无亢龙之悔矣。十一月二日臣经昧死上进。(同上)

便宜新政

臣经言:臣昨承和者思得圣旨,令臣条奏当今急务,付执政闻奏者。臣谨裁新政便宜十六事上进,不胜惶恐战越之至。条例如左:

一、大有为以定基统。自古帝王之兴,莫不以有为而后可以无为。故舜去四凶,格有苗;成王伐三监,诛管、蔡,而后致无为垂衣之治,刑措颂声之美。宋太祖初即位,未有以厌人心,赵普曰:「陛下新登宝位,必光耀神武,有以挫英雄之气,服天下之心。」于是亲平三叛,海内以宁。今日之势,不可谓无事,政大有为之时也。当大起师徒,以讨不庭,明其逆顺,使天下知所向。如因仍苟且,为人所先,则衅乱一生,不可猝定矣。

二、严备御以防不虞。国家以雄武自胜,故历朝疏于备御。今日之事,尤非前日,当密会军旅,严为之备,以待不虞。且即位之初,兵卫不彻警也。昔周康王即位,当无事之时,齐侯以虎贲逆子钊于南门之外。先皇帝有备,昔剌木无备,故掩而取之。至于他日无虞,京师宿卫之兵亦当留数万,非平日之势乎。

三、定都邑以示形势。今日于此建都,固胜前日,犹不若都燕之愈也。燕都东控辽、碣,西连三,背负关岭,瞰临河朔,南面以莅天下。和林置一司分,镇御根本;北京、丰、靖各置一司分,以为二辅;京兆、南京各置一司分,以为藩屏。夫燕、云王者之都,一日缓急,便可得万,虽有不虞,不敢越关岭踰诸司而出也。形势既定,本根既固,则太平可期。

四、置省部以一纪纲。今之执政,各各奏事,莫相统一,皆令陛下亲。虽圣明有余,亦不能处置皆当,故奸人得以营惑自私。若省部既立,名分既定,大总其纲,小持其要,天下事虽,犹无事也。

五、建监司以治诸侯。诸镇诸侯各握兵民,不可猝罢,当置监司以收其权,制其所为,则兵民息肩而政可立矣。

六、诛凶渠以示劝惩。从来乱政害民之人,须诛其尤者。不然,则惧死逃去,必为国生事。

七、亲诸王以庇本根。诸王既共推戴,当加之以恩,而劝之以义,使尊荣过于前日则可。

八、行宽政以结人心。从来宿弊,可为荡涤,至于今岁丝包银,宜分数减免;一切逋负,皆蠲除之。

九、赦罪戾以去旧污。自来新君即位,必赦天下。且今西北疑阻,人情反侧,诸路打算,重为纷扰,宜行大赦,并罢打算,以慰安元元。

十、罢冗官以宽民力。诸州县管民官员数可为限定,小处可合并,如乐人、打捕鹰房诸科目名色官吏,皆合罢归,分付管民官。诸色匠人头目尤多,有管三五户者,亦称总管,带金牌,皆合罢去,祇一路立一头目,总领造作。天下百姓及匠人祇养官吏亦不能也,此最为急务。如罢去此等好家门户计,补添军民气力,为益甚大。

十一、总钱谷以济国用。天下差发、宣课、交钞、诸色粮,可置一大司分以总之,无入诸路手,不令买扑,则所得皆可为国家用。罢诸路宣课、盐铁官冗员,罢常平仓。虽曰常平仓,实未尝有益于民,但养无用官吏数千百人。

十二、减吏员以哀良民。诸路及州县吏员不限数目,把持官府,结为党与,苦刻良民,纵横为害。合明降一诏旨,大小州县限员数,必令保举;尤污暴者,重罪而黜之。

十三、坚凝果断以成中兴。王者初政,莫不锐意,往往不能自坚,鲜克有终。必凝天衷,奋干刚,群议不能移,断然必行,而莫之沮,故能保大定功。汉元帝以优游不断,卒亡汉祚;唐宪宗以果断,破蔡中兴,此其效也。

十四、扩充诚明以绝猜阻。夫逆诈意不信,圣人所讥,推诚待物,王者之明也。一切小数以干圣听者,皆宜罢绝。

十五、明赏罚以定功过。有功不赏,有罪不诛,虽尧、舜不能以善治。天子无他职事,只分别君子、小人,定其功过而赏罚之,此其职也。

十六、定储贰以塞乱阶。国家数朝,代立之际,皆仰推戴,故近世以来,几致于乱,不早定储贰之失也。若储贰早定,上下无所觊觎,则一日莫敢争者。且使朝夕视膳,或出而抚军,守而监国,练达政事,此盛事也。庚申年四月十七日臣经上进。(同上)

备御奏目

臣经言:臣初离阙廷,未知朝廷用兵次第,虽条奏新政,不敢遽言,但举备预大略一条而已。今闻西北阻命,朝廷处置,自辽东至于丰、靖以及河西,其关隘备御,必无缺绽,未知西域回鹘诸国,及土波、大理绕出西南,尝为备御否?其土地广远,兵力豪劲,且其酋长多变诈,惧乘虚作变,与西北连衡,遏截旭烈大王,在所议聚,转相营惑,使有反顾之忧。又西蜀两川新集,或为摇荡,便有意外之变。宜遣一大官知兵者,选集回鹘诸国、土波、大理一带军马,于好水草险要处驻札,与关西宣抚司肱脾相应,是断西北右臂,且张声势,以接应旭烈大王军马,则国势日张,西北日沮,诸国不敢觊觎,两川得以倚重。如不为备,或有透漏,则数千骑可以突出关西,河南无结草之拒,中原震动矣。

臣又切见江上退师以来,宋人颇有轻中国之心。盖彼疮痍未完,不敢窥伺,然国家不可不为之备。四川、河南、京东、山东当置四总帅:四川自成都至兴元,接上均州,置一帅;河南自唐、邓至陈、颍,置一帅;京东自睢、亳至宿、泗,置一帅;山东自邳、徐、沂、海并东北海口,置一帅。于陕西、河南酌中处置一大行台,总统东西,以壮国家藩垣。便使宋人请和,边备亦当如此。臣愚微爝火之见,不敢自蔽,且即入宋,不胜恋阙,故又及此,伏取圣裁。中统元年六月七日上进。(同上)

立政议

臣经言:前岁从扞牧圉,至于武昌,闻先皇帝上仙,以为天命历数在于陛下,至治可期,于是欲有所言,而遽旋旆。臣经亦以负薪之忧,道路匍匐,今年三月始达顺天。而陛下应天飞龙,诏令使宋,仓卒入对,陛辞而出。和者斯传圣旨,令条奏当今宜行事理,倚马起草《便宜新政》,畀仲谦、和者斯等使译奏。所欲言者犹有未尽。今既渡淮入宋,引领北望,顾瞻魏阙,每为自诵:有君如此,可遂无言乎?于是作《立政议》,虽尸祝代庖,极为僭越,有所不计。

臣闻所贵乎有天下者,谓其能作新树立,列为明圣,德泽加于人,令闻施于后也,非谓其志得意满,苟且而已也。志得意满,苟且一时,与草木并朽而无闻,是为身者也,于天下何有?有志于天下者不贵也。为人之所不能为,立人之所不能立,变人之所不能变,卓然与天地并,沛然与造化同,雷厉风飞,日星明而江河流,天下莫不贵之,而己不以为贵,以为己所当为之职分也。古之有天下者莫不然,后之有天下者亦莫不当然。

天下,一大器也,用之久则必弊窳残缺,甚则至于破碎分裂,置而不修,则委而去之耳。生民万物者,器之所中者也,器弊而委,则其中者亦必坏烂而不收。有志于天下者,则为之倡,率其群而修之,追琢而俾之完,扶持而置之安,藻饰而新之,涤荡而洁之,使其中者可以食,可以藏,可以积而丰,可以餍而饫,为器之主,而天下王之,安富尊荣而享天下。彼志得意满,苟且一时者,见器之所有,而不见器之残缺,染指垂涎,放饭流歠,始则枵然,终则哆然,既饫而足,并其器与其余,举而弃之,不知馁之复至矣。至于神器乏主,中藏尽亡,而天下馁者,于是群起而争其余,天下乱矣。夫纲纪礼义者,天下之元气也;文物典章者,天下之命?也。非是则天下之器不能安。小废则小坏,大废则大坏,小为之修完则小康,大为之修完则太平,故有志于天下者,必为之修而不弃也。以致治自期,以天下自任,孳孳汲汲,持扶安全,必至于成功而后已,使天下后世称之曰:天下之祸至某君而除,天下之乱至某君而治,天下之亡者至某君而存,天下之未作者至某君而作,配天立极,继统作帝,熙鸿号于无穷,若是则可谓有志于天下矣。

由汉以来,尚志之君六七作,于汉则曰高帝,曰文帝,曰武帝,曰昭帝,曰宣帝,曰世祖,曰明帝,曰章帝,凡八帝;于三国则曰昭烈一帝;于晋则曰孝武一帝;于元魏则曰孝文一帝;于宇文周则曰武帝一帝;于唐则曰高祖,曰文皇,曰玄宗,曰宪宗,曰武宗,曰宣宗,凡六帝;于后周则曰世宗一帝;于宋则曰太祖,曰太宗,曰仁宗,曰高宗,曰孝宗,凡五帝;于金源则曰世宗,曰章宗,凡二帝。是皆光大炳烺,不辱于君人之名,有功于天下甚大,有德于生民甚厚。人之类不至于尽亡,天下不至于皆为草木鸟兽,天下之人犹知有君臣父子夫妇昆弟,人伦不至于大乱,纲纪礼义典章文物不至于大坏,数君之力也。呜呼,上下数千载,有志之君仅是数者,何苟且一时者多,而致治之君鲜也!虽然,是数君者,独能树立,功成治定,揄扬于千载之下,岂不为英主也哉。其视坏法乱纪,斁彝伦,毒海内,覆宗社,碌碌以偷生,孑孑以自蔽,甘为慵懦者,可为悯笑也。

国家光有天下,绵历四纪,恢拓疆宇,古莫与京,惜乎攻取之计甚切,而修完之功弗逮,天下之器日益弊,而生民日益惫也。盖其几一失,而其弊遂成。初下燕、云,奄有河朔,便当创法立制,而不为;既并西域,灭金源,蹂荆、襄,国势大张,兵力崛阜,民物稠伙,大有为之时也,苟于是时正纪纲,立法度,改元建号,比隆前代,使天下一新,汉唐之举也,而不为。于是法度废则纲纪亡,官制废则政事亡,都邑废则宫室亡,学校废则人材亡,廉废则风俗亡,纪律废则军政亡,守令废则民政亡,财赋废则国用亡,天下之器虽存,而其实则无有。赖社稷之灵,祖宗之福,兵锋所向,无不摧破,穿彻海岳之锐,跨凌宇宙之气,腾掷天地之力,隆隆殷殷,天下莫不慑伏。当太宗皇帝临御之时,耶律楚材为相,定税赋,立造作,榷宣课,分郡县,籍户口,理狱讼,别军民,设科举,推恩肆赦,方有志于天下,而一二不逞之人投隙抵罅,相与排摈,百计攻讦,乘宫闱违豫之际,恣为矫诬,卒使楚材愤悒以死。既而牵连党与,倚迭缔构,援进宵人,畀之以政,相与割剥天下,而天下被其祸,荼毒宛转十有余年,生民颙颙,莫不引领望明君之出。先皇帝初践宝位,皆以为致治之主不世出也,既而下令鸠括符玺,督察邮传,遣使四出,究核徭赋,以求民瘼,污吏滥官,黜责殆遍,其愿治之心亦切也。惜其授任皆前日害民之尤者,旧弊未去,新弊复生,其为烦扰,又益剧甚,而致治之几又失也。

今皇帝陛下统承先王,圣谟英略,恢廓正大,有一天下之势。自金源以来,纲纪礼义文物典章皆已坠没,其绪余土苴,万亿之能一存。若不大为振澡,与天下更始,以国朝之成法,援唐、宋之故典,参辽、金之遗制,设官分职,立政安民,成一王法,是亦因仍苟且,终于不可为,使天下后世以为无志于天下,历代纲纪典刑至今而尽,前无以贻谋,后无以取法,坏天地之元气,愚生民之耳目,后世之人因以窃笑而非之,痛惜而叹惋也。昔元魏始有代地,便参用汉法,至孝文迁都洛阳,一以汉法为政,典章文物粲然与前代比隆,天下至今称为贤君。王通修《元经》即与为正统,是可以为监也。金源氏起东北小夷,部曲数百人,渡鸭绿,取黄龙,便建位号,一用辽、宋制度,收二国名士,置之近要,使藻饰王化,号十学士。至世宗与宋定盟,内外无事,天下晏然,法制修明,风俗完厚。真德秀谓金源氏典章法度在元魏右,天下亦至今称为贤君。燕都故老语及先皇者,必为流涕。其德泽在人之深如此,是又可以为监也。今有汉、唐之地而加大,有汉、唐之民而加多,虽不能便如汉、唐,为元魏、金源之治亦可也。

恭惟皇帝陛下睿仁慈,天锡勇智,喜衣冠,崇礼让,爱养中国,有志于为治,而为豪杰所归,生民所望久矣。但断然有为,存典章,立纲纪,以安天下之器,不为苟且一时之计,奋扬干刚,应天革命,进退黜陟,使各厌伏,天下不劳而治也。今自践祚以来,下明诏蠲苛烦,立新政去旧污,登进茂异,举用老成,缘饰以文,附会汉法,敛江上之兵,先输平之使,一视以仁,兼爱两国,天下颙颙莫不思见德化之盛,至治之美也。但恐害民余孽,扳附奸邪,更相援引,比佽以进,若不辨之于早,犹夫前日也。以有为之姿,据有为之位,乘有为之势,而不为有为之事,与前代英主比隆,陛下亦必愧怍而不为。《书》曰「罔不在厥初」,《易》曰「履霜坚冰至」,《诗》曰「如彼雨雪,先集维霰」,《春秋》书「元年春王正月」,皆谨之于初,辨之于早也。有有为之志而不辨奸邪于早而之,则铄刚以柔,蔽明以晦,终不能以有为。盖彼奸人易合难去,诱之以甘言,承之以怡色,赂之以重宝,便辟迎合,无所不至,不辨之于早而拒之,皆堕其计,授之以柄而随之耳。昔王安石拜参政,吕献可即以十罪章之,温公谓之太早,献可曰:「去天下之害不可不速,异日诸君必受其祸。」安石得政,宋果以亡。温公曰:「吕献可之先见,范景仁之勇,吾不及也。」夫月晕而风,础润而雨,理有所必然,虽天地亦可先见,于人乎。方今之势在于卓然有为,断之而已。去旧污,立新政,创法制,辨人材,绾结皇纲,藻饰王化,偃戈马,文致太平,陛下今日之事也。毋以为难而不为,毋以为易而不足为,投几挈会,比隆前王,政在此时。毋累于宵人,不惑于群言,兼听俯纳,贲若一代,号为英主,臣之所愿也。

臣草木愚昧,既被知遇,而又远离轩陛,日以隔越,迫于事几,故不避斧钺,冒触神威,庶奸党少,纲纪粗立,虽万死无恨。中统元年八月附报入宋奏目上进。(同上)

许衡

时务五事 【至元三年】

臣某诚惶诚恐,谨奏呈《时务五事》。伏念臣性识愚陋,学术荒疏,不期虚名偶尘圣听。陛下好贤乐善,舍短取长,虽以臣之不才,亦叨宠遇,自甲寅至今十有三年,凡八被诏旨,中怀自念,何以报塞。又日者面奉德音,叮咛恳至,中书大务,容臣尽言。臣虽昏愚,荷陛下知待如此其厚,敢不罄竭所有,思益万分。但迂拙之学,本非求仕,言论鄙直,不能回互,矫趋时好。孟子以责难于君,陈善闭邪,为恭敬;孔子谓以道事君,不可则止。臣之所守者,其大意盖如此也。伏望陛下宽其不佞,察其至怀,则区区之愚,亦或有少补云。

立国规摹

为天下国家,有大规摹。规摹既定,循其序而行之,使无过焉,无不及焉,则治功可期。否则心疑目眩,变易纷更,日计有余而岁计不足,未见其可也。昔子产处衰周之列国,孔明用西蜀之一隅,且有定论,而终身由之,堂堂天下,可无一定之论而妄为之哉!古今立国规摹虽各不同,然其大要在得天下心。得天下心无它,爱与公而已矣。爱则民心顺,公则民心服,既顺且服,于为治也何有?然开创之始,重臣挟功而难制,有以害吾公;小民杂属而未一,有以梗吾爱。于此为计,其亦难矣,自非英睿之君,贤良之佐,未易处也。势虽难制,必求其所以制;虽未一,必求其所以一。前虑顾,因时顺理,予之夺之,进之退之,内主甚坚,外行甚易,日戛月摩,周旋曲折,必使吾之爱、吾之公达于天下而后已。至是则纪纲法度施行有地,天下虽大,可不劳而理也。然其先后之序,缓急之宜,密有定则,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言传也,是之谓规摹。

国朝土宇旷远,诸民相杂,俗既不同,论难遽定。考之前代,北方奄有中夏,必行汉法可以长久,故后魏、辽、金历年最多,其它不能实用汉法,皆乱亡相继。史册具载,昭昭可见也。

【[后魏拓拔氏,改姓元,都云中,迁洛,十六帝,一百七十一年。】

【辽耶律,改刘氏,都临潢,徙无常处,九帝,二百一十八年。】

【金完颜氏,都上京,迁燕,九帝,一百一十八年。】

【前赵刘元海,据平阳,三主,二十五年。】

【后赵石勒,都襄国,六主,三十二年。】

【前燕慕容皝,都蓟,迁邺,三主,三十四年。】

【前秦苻坚,都长安,五主,四十四年。】

【后秦姚苌,都长安,三主,三十四年。】

【南燕慕容德,据广固,二主,十二年。】

【南凉秃发乌姑,据广固,三主,十八年。】

【西秦乞伏国仁,据金城,四主,四十七年。】

【后燕慕容垂,据中山、邺,四主,二十五年。】

【夏赫连勃勃,据朔方,三主,二十五年。]】【据《元文类》卷十三所收《时务五事》补。】

国家仍处远漠,无事论此,必如今日形势,非用汉法不宜也。陆行资车,水行资舟,反之则必不能行;幽燕以北,服食宜凉,蜀汉以南,服食宜热,反之则必有变异。以是论之,国家当行汉法无疑也。然万世国俗,累朝勋贵,一旦驱之下从臣仆之谋,改就亡国之俗,其势有甚难者。苟非聪悟特达,晓知中原实历代帝王为治之地,则必咨嗟怨愤,喧哗其不可也。窃尝思之,寒之与暑固为不同,然寒之变暑也,始于微温,温而热,热而暑,积百有八十二日而寒气始尽。暑之变寒,其势亦然。山木之根,力可破石,是亦积之之一验也。苟能渐之摩之,待以岁月,心坚而确,事易而常,未有不可变者。然事有大小,时有久近,期小事于远,则迁延虚旷而无功,期大事于近,则急迫仓惶而不达,此创业垂统所当审择也。以北方之俗,改用中国之法也,非三十年不可成功。在昔金国初亡,便当议此,此而不务,诚为可惜 【《元文类》作「孰为可务」。】 。顾乃宴安逸豫垂三十年,养成尾大之势,祖宗失其机于前,陛下继其难于后,外事征伐,内抚疮痍,虽曰守成,实如创业,规摹之定,又难于向时矣。然尾大之势,计圣谋神筭已有处之之道,非臣区区所能及也。此外唯当齐一吾民之富实,兴学练兵,随时损益,稍为定制,如臣辈者皆能论此,在陛下笃信而坚守之,不杂小人,不营小利,不责近效,不惑浮言 【「惑」,《元文类》作「恤」。】 ,则天下之心庶几可得,而致治之功庶几可成也。

中书大要

中书管天下之务,固不胜其烦也,然其大要在用人、立法二者而已。近而譬之,发之在头,不以手理而以栉理, 【[又譬之]】【据《元文类》补。】 食之在器,不以手取而以匕取,手虽不能自为,而能用夫栉与匕焉,是即手之为也。上之用人,何以异此。不先有司,直欲躬役庶务,将见日勤日苦而日愈不暇矣。古人谓得士者昌,自用则小,意正如此。夫贤者识治之体,知事之要,与庸人相悬,盖十百而千万也;布之周行,百职具举,宰职总其要而临之,不烦不劳,此所谓省也。然人之贤否,未能灼知其详,固不敢轻用。或已知其孰为君子,孰为小人,复畏首畏尾,患得患失,坐视其弊而不敢进退之,徒曰知人,而实不能用人,亦何益哉!人莫不饮食也,独膳夫为能致气味之美;莫不睹日月也,独术者为能步亏食之数。得法与不得法,固难一律论也。有马不能习,必使人乘之 【《元文类》作「必借人乘之」。】 ;有玉不能治,必求玉人雕琢之。小物尚尔,堂堂天下神器之重,可使不得法者为之耶?古人谓为山必因丘陵,为下必因川泽,意正如此。夫治人者法也,守法者人也,人法相维,上安下顺,而宰执优游廊庙之上,不烦不劳,此所谓省也。里巷之谈,动以古为诟戏,不知今日口之所食,身之所衣,皆古人遗法而不可违者,岂天下之大,国家之重,而古成法反可违邪?其亦弗思甚矣。用人立法,今虽未能遽如古昔,然已仕者便当颁降俸给,使可养廉,未仕者且当宽立条格,俾就叙用,则失职之怨少可舒矣。外设监司,纠察污滥,内专吏部,考定资历,则非分之求渐可息矣。再任三任,抑高而举下,则人才爵位略可平矣。舍此则堆积壅塞,参差谬戾,苟延岁月,莫知所期也。俸给之数,叙用之格,监司之条例,先当拟定。至于贵家世袭,品官任子,驱良抄数之便宜,续当议之,亦不可缓也。此其大要。须深探古人所以用人立法之意,推而衍之,则何难见之有?若夫得行与不得行,在上之委任者何如,而能行与不能行,又在执政者得人不得人尔,此非臣之所能及也。

为君难六事 【践言、任贤、得民心、防欺、去邪、顺天道】

民生有欲 【「民生」,《元文类》作「生民」。】 ,无主乃乱。上天眷命,作之君师,必与之聪明刚断之资,重厚包容之量,使之首出庶物而表正万邦。此盖天以至难任之,非予之可安之地而娱之也。尧、舜以来,圣帝明王,莫不兢兢业业,小心畏慎,日中不暇,未明求衣,诚知天之所畀,至难之任,初不可以易心处也。知其为难而以难处,则难或可易;不知为难而以易处,则它日之难有不可为者矣。孔子谓人之言曰:「为君难,为臣不易。」则其说所由来远矣。为臣不易,臣已告之安童,至为君之难,尤陛下所当专意者,臣请举其切而要者,款陈于后。

践言人君不患出言之难,而患践言之难。知践言之难,则其出言不容不慎矣。昔刘安世见司马温公,问尽心行己之要可以终身行之者,公曰:「其诚乎。」刘公问行之何先,公曰:「自不妄语始。」刘公初甚易之,乃退而自檃栝日之所行与凡所言,自相掣肘矛盾者多矣,力行七年而后成,自此言行一致,表里相应,遇事坦然,常有余裕。臣按刘安世一士人也,所交者一家之亲也,一乡之也,同列之臣不过数十百人而止耳,然以言行相较,犹有自相掣肘矛盾者,天下之大,兆民之,事有万变,日有万机,而人君以一身一心酬酢之,欲言无失,岂易能哉?故有昔之所言,而今日不记者;今之所命,而后日自违者。可否异同,纷更变易,纪纲不得布而法度不得立,臣下虽欲黾勉,而竟无所持循,徒汩没于琐碎之中,卒于无补。因之为弊者又日新月盛而不可遏,在下之人疑惑惊眩,且议其无法无信一至于此也。此无他,至难之地不以难处而以易处之故也。苟从古者大学之道,以修身为本,凡一事之来,一言之发,必求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,不牵于爱,不蔽于憎,不因于喜,不激于怒,虚心端意,熟思而审处之,虽有不中者,盖鲜矣。奈何为人上者多乐舒肆,为人臣者多事容悦。容悦本为私也,私心盛则不畏人矣;舒肆本为欲也,欲心炽则不畏天矣。以不畏天之心,与不畏人之心,感合无间,则其所务者皆快心事耳。快心则口欲言而言,身欲动而动,又岂肯兢兢业业,以修身为本,一言一事熟思而审处之乎?此人君践言之难,所以又难于天下之人也。

防欺人之情伪,有易有险,险者难知,易者易知。易知者虽谈笑之顷,几席之间,可得其底蕴;难知者虽同居共事,阅月穷年,犹莫测其意之所向。虽然,此特系夫人之险易者然也。又有寡之辨焉,寡则易知,则难知。难知非不智也,用智分也;易知非多智也,合小智而成大智也。故在上之人难于知下,而在下之人易于知上,其势然也。处难知之地,御难知之人,欲其不见欺也盖难矣。昔包孝肃刚严峭直,号为明察。有编民犯法当杖脊,吏受赇,与之约曰:「今见尹,必付我责状,汝第呼号自辩,我与汝分此罪,汝决杖,我亦决杖。」既而包引囚问毕,果付吏责状,囚如吏言分辩不已。吏人厉声诃之曰:「但受脊杖出去,何用多言!」包谓其市权 【「市权」,《元文类》作「恃权」。】 ,捽吏于庭,杖之十七,特宽囚罪,止从杖坐,以沮吏势,不知乃为所卖,卒如素约。臣谓此一京尹耳,其见欺于人,不过误一事,害一人而已。人君处亿兆之上,所操者予夺进退赏罚生杀之权,不幸见欺,以非为是,以是为非,其害可胜既耶?人君唯无喜怒也,有喜怒则赞其喜以市恩,鼓其怒以张势;人君惟无爱憎也,有爱憎则假其爱以济私,藉其憎以复怨。甚至本无喜也,诳之使喜;本无怒也,激之使怒;本不足爱也,强誉之使爱;本无可憎也,强短之使憎。若是则进者未必为君子,退者未必为小人,予者或无功,而夺者或有功也,以至赏之罚之,生之杀之,鲜有得其正者。人君不悟,日在欺中,方仗若曹擿发细隐以防天下之欺,欺而至此,欺尚可防耶?大抵人君以知人为贵,以用人为急,用得其人则无事于防矣。既不出此,则所近者争进之人耳,好利之人耳,无之人耳。彼挟诈用术,千蹊万径,以蛊君心,于此欲防其欺,虽尧、舜不能也。

任贤贤者以公为心,以爱为心,不为利回,不为势屈,置之周行,则庶事得其正,天下被其泽。贤者之于人国,其重固如此也。然或遭时不偶,务自韬晦,有举一世而人不知者;虽或知之,而当路之人未有同类,不见汲引,独人君有不知者。人君虽或知之,召之命之,泛如厮养,而贤者有不屑就者。虽或接之以貌,待之以礼,而其所言不见信用,有超然引去者。虽或信用,复使小人参于其间,责小利,期近效,有用贤之名,无用贤之实,贤者亦岂肯尸位素餐,徒费廪禄,取讥诮于天下也。虽然,此特论难进者言也,又有难合者焉。人君位处崇高,日受容悦,大抵乐闻人之过,而不乐闻己之过,务快己之心,而不务快民之心。贤者必欲匡而正之,扶而安之,使如尧舜之正、尧舜之安而后已,故其势难合。奸邪佞婞,丑正恶直,肆为诋毁,多方以陷之,将见罪戾之不免,又可望庶事得其正,天下被其泽耶?自古及今,端人雅士所以重于进而轻于退者,盖以此尔。大禹圣人,闻善即拜,益戒之曰:「任贤勿贰,去邪勿疑。」贰之一言,在大禹犹当警省,后世人主宜如何哉!此任贤之难也。

去邪奸邪之人,其为心险,其用术巧。惟险也,故千态万状而人莫能知 【[如以甘言卑辞诱人于过失,然后发之之类]】【据万历二十四年怡愉江学诗刻本《鲁斋遗书》补。】 ;惟巧也,故千蹊万径而人莫能御 【[如势在近习则谄近习,势在宫闱则谄宫闱之类]】【据万历二十四年怡愉江学诗刻本《鲁斋遗书》补。】 。人君不察,以谄为恭,以讦为公,以欺为可信,以佞为可近。喜怒爱恶,人主固不能无,然有可者有不可者。而奸邪之人一于迎合,窃其势以立己之威,济其欲以结主之爱,爱隆于上,威擅于下,大臣不敢议,近亲不敢言,毒被天下,而上莫之知。此前人所谓城狐也,所谓社鼠也,至是而求去之,不已难乎?虽然,此由人主不悟,误至于此,犹有说焉。如宇文士及之佞,太宗灼见其情,而竟不能斥;李林甫妒贤嫉能,明皇洞见其奸,而卒不能退,邪之惑人有如此者,可不畏哉!

得民心上以诚爱下,下以忠报上,有感必应,理固宜然。然考之往昔,有不可以常情论者。禹抑洪水以救天下,其功大矣;启贤,能敬承继禹之道,其泽深矣。然一传而大康,才畋于洛,万姓遽仇而去之,吁!可怪也。汉高帝起布衣,天下之士云合景从。其困荥阳也,纪信至捐生以赴急,人心之归可见矣。及天下已定,而相聚沙中,有谋反者,此又何邪?窃尝思之,民之戴君,本于天命,初无不顺之心也,特由使之失望,使之不平,然后怨望生焉。禹、启爱下既如赤子矣,民之奉上亦如父母矣。今大康尸位,以逸豫灭厥德,非所以为父母也,是以失望。秦、楚残暴,故天下叛之;汉政宽仁,故天下归之。今高帝用爱憎行诛赏,非所以为宽仁也,是以不平。推是二者,参较古今,凡有恩泽于民而民怨且怒者,莫不类乎此也。大抵人君即位之始,多发美言,诏告天下,天下悦之,冀其有实;既而实不能副,遂怨心生焉。一类同等,无大相远,人君特以己之私好,独厚一人,则其不厚者已有疾之之意,厚其有罪,而薄其有功,岂得不怒于心耶!失望之怨,不平之怒,郁而不解,虽曰爱之,恶在其为爱之也。必如古者大学之道,以修身为本,凡一言也,一动也,举可以为天下法;一赏也,一罚也,举可以合天下公。则亿兆之心,将不求而自得,又岂有失望不平之累哉!奈何此道不明,为人君者不喜闻过,为人臣者不敢尽言,合二者之心以求天下之心,则其难得也固宜。

顺天道三代而下,称盛治者无若汉之文、景。然考之当时,天象数变,如日食、地震、山崩、水溃、长星、彗星、孛星之类,未易遽数。前此后此,凡若是者,小则有水旱之应,大则有乱亡之应,未有徒然而已者,独文、景 【「文景」,原作「文帝」,据《元文类》改,与下文「四十年间」合。】 克承天心,消弥变异,使四十年间海内殷富,黎庶乐业,移告讦之风为醇厚之俗,且建立汉家四百年不拔之基,猗欤伟哉,未见有此也 【「有此」,《元文类》作「其比」。】 。秦之苦天下久矣,加以楚、汉之战,生民糜灭,户不过万。文帝承诸吕变故之余,入继正统,专以养民为务,其忧也不以己之忧为忧,而以天下之忧为忧;其乐也不以己之乐为乐,而以天下之乐为乐;今年下诏劝农桑也,恐民生之不遂;明年下诏减租税也,虑民用之或乏。恳爱如此,宜其民心得而和气应也。臣窃见前年秋孛出西方,彗出东方,去年冬彗见东方,复见西方,议者咸谓当除旧布新以应天变。臣谓:与其妄意揣度,曷若直法文、景之恭俭爱民,为理明义正而可信也。天之树(树,立也,封也。) 【据万历刻本《鲁斋遗书》补。】 君,本为下民,故孟子谓「民为重,君为轻」,《书》亦曰:「天视自我民视,天听自我民听。」以是论之,则天之道恒在于下,恒在于不足也。君人者不求之下而求之高,不求之不足而求之有余,斯其所以召天变也。变已生矣,象已着矣,乖戾之几已萌而不可遏矣,犹且因仍故习,抑其下而损其不足,谓之顺天,不亦难乎!

右六者,难之目也。举其要,则修德、用贤、爱民三者而已,此谓治本。治本立则纪纲可布,法度可行,治功可必。否则爱恶相攻,善恶交病,生民不免于水火,以是为治,万不能也。

农桑学校

语古之圣君必曰尧、舜,语古之贤相必曰稷、契,盖尧、舜能知天道而顺承之,稷、契又知尧、舜之心而辅赞之,此所以为法于天下而可传于后世也。天之道好生而不私,尧与舜亦好生而不私,若克明俊德,至黎民于变,敬授人时,至庶绩咸熙,此顺承天道之实也。稷播百谷以厚民生,契敷五教以善民心,此辅赞尧、舜之实也。是义也,出《书》之首篇曰《尧典》,曰《舜典》,臣自十七八时已能诵说,尔后温之复之,推之衍之,思之又思之,苦心极力,至年五十始大晓悟。以是参诸往古,而往古圣贤之言无不同;验之历代,而历代治乱之无不合,自此胸中廓然,无有凝滞,断知此说实自古圣君贤相平天下之要道。既幸得之,常以语人,而人之闻者忽焉茫焉,莫以为意。察其所至,正如臣在十七八时,盖无臣许多思虑,许多工夫,其不能领解,理固宜然。然间与一二知者相与讲论,心融意会,虽终日竟夕,不知其有倦且怠也。盖此道之行,民可使富,兵可使强,人才由之以多,国势由之以重,臣夙夜念之至熟也。今国家徒知敛财之巧,不知生财之由; 【[不惟不知生财,而敛财之酷又害于生财也。]】【《元文类》「不惟不知生财」以下双行小字。】 徒欲防人之欺,不欲养人之善; 【[所以防者,为欺也,不欺则无事于防矣。欲其不欺,非衣食以厚其生,礼义以养其心则不能也。]】【《元文类》「所以防者」以下双行小字。】 徒患法令之难行,不患法令无可行之地。 【[上多贤才皆知为公,下多富民皆知自爱,则令自行,禁自止。]】【《元文类》「上多贤才」以下双行小字。】 诚能自今以始,优重农民,勿使扰害,尽驱游惰之民归之南亩,岁课种树,恳谕而督行之,十年以后,当仓盈库积,非今日比矣。自上都、中都下及司县,皆设学校,使皇子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,皆从事于学,日明父子君臣之大伦,自洒扫应对至于平天下之要道,十年已后,上知所以御下,下知所以事上,上下和睦,又非今日比矣。能是二者,则万目皆举;不能是二者,则它皆不可期也。是道也,尧、舜之道也。尧、舜之道,好生而不私,唯能行此,乃可好生而不私也。孟子曰:「我非尧、舜之道不敢陈于王前。」臣愚区区,窃亦愿学。

慎微 【用晦、独断、重农、兴学、经筵、节喜怒、省变更、止告讦、抑奔竞、欲速则不达 【《元文类》此则下列「安民志、崇退让、慎喜怒、守信」四目。万历刻本《鲁斋遗书》于此则下注:「此篇内皆非全文,所谓多削者也。」】 】

用晦则日益明,外露则日益蔽。

北辰居中星共,王者法天总大纲。

【[崇退让]】【据《元文类》补。】 臣闻取天下者尚勇敢,守天下者崇退让。不尚勇敢则无以取天下,不崇退让则无以守天下。取也守也,各有其宜,君人者不可以不审也。

【[定民志]】【据《元文类》补,疑即原目「抑奔竞」之文。】 民志定则不乱,下知分则上安。夫天下所以定者,民志定也。民志定则士安于士,农安于农,工商安于为工商,则在上一人有可安之理。民不安于白屋,必求禄仕;仕不安于卑位,必求尊荣。四方万里,辐辏并进,各怀无厌无耻之心,在上之人可不为寒心哉。

【[慎喜怒]】【据《元文类》补,原目为「节喜怒」。】 审而后发,发无不中。否则触事遽喜,喜之色见于貌,喜之言出于口,人皆知之,徐考其故,知无可喜者,则必悔其喜之失;无可怒者,则必悔其怒之失。甚至先喜后怒,先怒后喜,先喜是则后之怒非也,先怒是则后之喜非也。号令数变,无他也,喜怒不节之故。是以先王潜心恭默,不易喜怒。其未发也,虽至近莫能知;其发也,虽至亲莫能移。故号令简而无悔,无悔则自不中变也。人之揣君,必于喜怒。知君之喜怒者,莫如近爱,是以在下希进之人求托近爱。近爱不察,乃与之为地,甚至无喜生喜,无怒生怒。在上独以喜之怒之为当理,而不知天下四方讥笑怨谤,正以为不当理也。最宜深念,其失在于不守大体,易于喜怒也。

【[守信]】【据《元文类》补,疑即原目「省变更」之文。】 数变已不可,数失信尤不可。周幽王无道,不畏天,不爱民,酒荒色荒,故不恤。方今无此,何苦使人不信。(《许文正公遗书》卷七《奏疏》)

辞中书左丞

【[至元]】 七年正月拜中书左丞,入见奏事毕,辞于上前,不允。大概以为:「臣之所以不敢承受者有三。一则臣一介书生,遽当大任,非勋非旧,不足以服内外;二则无德无才,不能办陛下责任之事;三则臣之所学迂远,于陛下圣谟神算未尽?合。陛下知臣未尽,信臣未至,直以虚名误蒙采擢。臣若不自度,冒当圣眷,其旋至悔咎必矣。」上曰:「此事皆出朕意,无复多让。」(《鲁斋遗书》附《考岁略》)

论枢密不宜并中书疏 【至元七年】

兵之于国,在古已重,在后世为尤重。故枢密之设,特与中书对峙,号为二府,兵兴则宰相主之,事宁则枢密任事。盖宰相平章军国,兵事可知也,而兵之籍则不与;枢密兼总兵马,兵籍可掌也,而兵之符则不在。体统相维,无有偏失,制虽近代,而意实仿古。或者谓枢密并于中书,为合古冢宰总百官之意,殊不知古者冢宰止一人,而今之为宰辅者,动辄十数人,此而不古,而谓枢密者独可以古邪?国家切务,止在得人,人苟未得,徒纷更于此,无益也。(《许文正公遗书》卷七《奏疏》)

辞左丞疏 【至元八年】

伏念臣草茅寒士,闻见陋狭,本非良材,学且迂远。陛下好贤乐善,旁求隐匿,而某也偶以虚名,尘渎圣听,蒙陛下招聘征延,访问为治之方,擢居祭酒之职。方且腼,无由以副陛下眷顾之勤,岂意非常之宠忽由天降,拔臣陪列之中,遽升台鼎之重。承命震骇,不知所措,敬诣宸阙,恳辞再三,而陛下执之愈坚。用是惶惑畏栗,虽以孱病之躯,忘其固陋,思进一言以图报效,辄罄竭愚诚,指陈时政,而庸戆鄙直,不能回互,矫切事情。幸陛下圣恩洪大,不惟不遽加诛责,且仍使尸居相位。任大功小,虚负宠光,愈增忧惧,以故向来之病,有加无退。窃自惟度,于国则殊无寸补,于身则日就危困,可不惧哉!毫厘有差,则寰海致弊,岂可苟叨荣宠,以妨天下之贤哉!乞复居旧职,以虚陛下待贤之地,博选周行,以扬陛下敬天之休,则臣某不胜幸甚。(同上)

汰冗官疏 【至元十三年】

国家能汰省冗官,则可以重名器,抑侥幸,厉廉能,其为善政无疑也。然言之甚易,为之甚难。盖人之情大抵患于得失,故凡得则喜,凡失则怨,此所谓已夺者犹可与,已与者不可夺也。方其用之之初,正当甄别审察,不以私亲,不以贿赂,不以权贵,量其限而简用之,自无冗长。今既滥之于前,遽欲黜之于后,是恩之在私门者固无恙,而怨则归于上矣,其可哉?往者既不可复追,继自今后,当尽改前失,使天下之官有定员,岁取之人有定数。其科举荐举考课之法,具见前史,可考而知也。然又必重风宪之权,任廉能之士,使巡行天下,纠弹黜陟,无一不当,则前所谓冗官者日减,而新进者无积,庶乎可补前日之失也。(同上)

论生民利害疏 【至元十四年】

中丞传奉圣旨:「据当今害民的公事,利民的公事,同姚承旨两个一处文书里写来者。」钦此。臣等所见,谨条以奏。生民休戚,系于用人之当否。用得其人,则民赖其利,用失其人,则民被其害。自古论治道者,必以用人为先务。用既得人,则其所为善政者,始可得而行之,以善人行善政,其于为治也何有!皇帝陛下念及生民,实天下之幸。但朝廷用人,失于太宽,委任之初,不知审择,使善恶邪正,混然无别。既授以政,而居民之上矣,中间固有暴扰侵渔之害,其势然也。今不求其本,直欲改其事之一二,以为便民之举,将见一弊纔去一弊复生,后日改行之事,其害民者未必不甚于前也。徒见纷更,恐终无益。臣等伏愿皇帝陛下,顺考古道,简用实材,重御史、按察之权,严纠弹、考核之任,使贤者日进,不肖者日退,则天下之民何患不安乎!臣等区区拙见如此,惟圣主裁之。(同上)

更历疏 【至元十七年】【亦见《元史》卷一百六十四《郭守敬传》,系守敬与诸臣同上。】

臣某等窃闻帝王之事,莫重于历。自黄帝迎日推策,尧以闰月定四时成岁,舜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。爰及三代,历无定法,周、秦之闲,闰余乖次。西汉造《三统历》,百三十年而后是非始定。东汉造《四分历》,七十余年而仪式方备。又百二十一年,刘洪造《干象历》,始悟月行有迟速。又百八十年,姜岌造《三纪甲子历》,始悟以月食冲检日宿度所在。又五十七年,何承天造《元嘉历》,始悟以朔望及弦皆定大小余。又六十五年,祖之造《大明历》,始悟太阳有岁差之数,极星去不动处一度余。又五十二年,张子信始悟日月交道有表里,五星有迟疾留逆。又三十三年,刘焯造《皇极历》,始悟日行有盈缩。又三十五年,傅仁均造《戊寅元历》,颇采旧仪,始用定朔。又四十六年,李淳风造《麟德历》,以古历章篰元首分度不齐,始为总法,用进朔以避晦晨月见。又六十三年,僧一行造《大衍历》,始以朔有四大三小,定九服交食之异。又九十四年,徐昂造《宣明历》,始悟日食有气、刻、时三差。又二百三十六年,姚舜辅造《纪元历》,始悟食甚泛余差数。以上计千一百八十二年,历经七十改,其创法者十有三家。

自是又百七十四年,钦惟圣朝,统一六合,肇造区宇,专命臣等改治新历。臣等用创造简仪高表,凭其测到实数,所考正者凡七事:一曰冬至。自丙子年立冬后,依每日测到晷景,逐日取对,冬至前后日差同者为准,得丁丑年冬至在戊戌日夜半后八刻半,又定丁丑夏至在庚子日夜半后七十刻,又定戊寅年冬至在癸卯日夜半后三十三刻,己卯冬至在戊申日夜半后五十七刻半,庚辰年冬至在癸丑日夜半后八十一刻半,各减《大明历》十八刻,远近相符,前后应准。二曰岁余。自刘宋《大明历》以来,凡测景、验气,得冬至时刻真数者有六,用以相距,各得其时合用岁余。今考验四年,相符不差,仍自宋大明壬寅年距至今日八百一十年,每岁合得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刻二十五分,为今历岁余合用之数。三曰日躔。用至元丁丑四月癸酉望月食既,推求日躔,得冬至日躔赤道箕宿十度,黄道箕宿九度畸,仍凭每日测到太阳躔度,或凭星测月,或凭月测日,或径凭星度测日,立术推筭。起自丁丑正月,至己卯十二月,凡三年,共得一百三十四事,皆躔于箕,与月食相符。四曰月离。自丁丑以来至今,凭每日测到逐时太阴行度推算,变从黄道求入转极迟、极疾并平行处,前后凡十三转,计五十一事。内除去不真的外,有三十事,得《大明历》入转后天。又因考验交食,加《大明历》三十刻,与天道合。五曰入交。自丁丑五月以来,凭每日测到太阴去极度数,比拟黄道去极度,得月道交于黄道,共得八事。仍依日食法度推求,皆有食分,得入交时刻,与《大明历》所差不多。六曰二十八宿距度。自汉《太初历》以来,距度不同,互有损益。《大明历》则于度下余分,附以太半少,皆私意牵就,未尝实测其数。今新仪皆细刻周天度分,每度为三十六分,以距线代管窥,宿度余分并依实测,不以私意牵就。七曰日出入昼夜刻。《大明历》日出入昼夜刻,皆据汴京为准,其刻数与大都不同。今更以本方北极出地高下,黄道出入内外度,立术推求每日日出入昼夜刻,得夏至极长,日出寅正二刻,日入戌初二刻,昼六十二刻,夜三十八刻。冬至极短,日出辰初二刻,日入申正二刻,昼三十八刻,夜六十二刻。永为定式。

所创法凡五事:一曰太阳盈缩。用四正定气立为升降限,依立招差求得每日行分初末极差积度,比古为密。二曰月行迟疾。古历皆用二十八限,今以万分日之八百二十分为一限,凡分析为三百三十六限,依垛迭招差求得转分进退,其迟疾度数逐时不同,盖前所未有。三曰黄赤道差。旧法以一百一度相减相乘,今依算术勾股弧矢方圆斜直所容,求到度率积差,差率与天道实为?合。四曰黄赤道内外度。据累年实测,内外极度二十三度九十分,以圆容方直矢接勾股为法,求每日去极,与所测相符。五曰白道交周。旧法黄道变推白道以斜求斜,今用立浑比量,得月与赤道正交,距春秋二正黄赤道正交一十四度六十六分,拟以为法。推逐月每交二十八宿度分,于理为尽。(同上)

时务奏议 【万历刻本《鲁斋遗书》附此则于《时务五事》后。】

臣某窃意国家自壬辰之后,便当询求贤哲,商论历代创业垂统之宜,参酌古今,稍为定制,使后世子孙垂拱守成,此有国者之先务也。日习宴安,已为不可,而其委任又多残民蠹国之流。壬寅以还,民益困弊,至于己酉、庚戌,民之困弊极矣。困弊既极,殆将起乱。当是时,陛下有爱民之誉,好贤之名闻于天下,天下望之如旱之望雨。故先皇帝继统,民皆欣悦,将谓信从陛下,选任善人,改更弊政,以兴太平。不意仍踵前失,再用此徒,委天下之民,使之刻剥,付天下之物,使之侵欺,大为失望。所赖者,分河南、关中,得陛下委之诸贤,不一二岁,疲民大安,恩虽未普,而天下之心已归之矣。此曹畏避威名,不敢纵横,但于君臣骨肉之间,阴行谮愬,将为不利于陛下。但天命人心,皆在于此,故不得遂其所愿。然委付以事,实为不可。而其间节目又少有可不可焉。其可者已在不可之中,不得为可;其不可者,是又不可之不可者也。浅见若此,未知是否?

臣某伏先皇帝圣旨,叮咛恳至,其大要欲事办民安二者而已。然所委之人,唯能刻薄官民,阿附近要,肆为欺蔽,窃据宠权,又乌知事之所以办,民之所以安乎?自壬寅之后,民已困苦,至于己酉、庚戌,民之困苦极矣,虐政所加,无从控告。先皇帝在潜,固知此弊,及其继统,不惟不见黜逐,且遽复大权而委用之,于此见欺,而所命之旨,皆属不可,不必更于其中有可不可之辨也。借寇兵而赍盗粮,不必指其兵曰孰利孰钝,指其粮曰孰新孰陈。(同上)

对御

至元三年二月二十有六日,檀州北李家庄后山上见上,面奉德音:「窦汉卿独言王以道,当时汝亦知之,何为情不言?岂孔子教法使汝若是耶?汝不遵孔子教法自若是耶?往者不咎,今后勿尔也。是云是,非云非,可者行,不可者勿行。我今召汝无他也,省中事前虽命汝,意犹未悉,今特面命汝也。人皆誉汝,想有其实。汝之名分,其斟酌在我也;国家所以无失,百姓所以得安,其谋谟在汝也。谓汝年老未为老,谓汝年小非小也,正当黾勉从事,毋负汝平生所学。安童尚幼,未若更事,汝谨辅导之。汝有嘉谟,先告安童,以达于我,我将择焉。」

对曰:圣人之道至大且远,学者所得有深浅。臣生平虽读书,而所得甚浅。然既叨特命,愿罄所知者言之,其所不知者亦不能强也。安童聪悟,且有执持,告之古人言论,悉能领解。臣所以知者尽告之,但虑中有人间之则难行,外用势力纳人其中则难行。臣入省之日浅,浅见如此,未知是否。(《鲁斋遗书》卷七)

安童

谏尽杀阿里不哥叛党

【[中统]】 四年,反者平,执叛党千余人,论之如法。上问曰:「朕欲悉死此党, 【[何如]】 ? 【此处应有发问语辞,兹据《元史》卷一百二十六《安童传》补。】【[王]】 时年十六,对曰:「两主争国,彼安知有陛下?且甫定神器,不推旷荡之恩,顾奋私憾,杀无罪人,何以安反侧?」上惊曰:「少年何以得老成语?卿言诚开朕怀。」千人皆生。(元明善撰《丞相东平忠宪王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二十四)

中书省奏事

【[至元三年十月]】 太庙成,丞相安童、伯颜言:「祖宗世数、尊谥庙号、增祀四世、各庙神主、配享功臣、法服祭器等事,皆宜定议。」(《元史》卷六《世祖本纪》)

【[至元四年三月]】 壬寅,安童言:「比者省官员数,平章、左丞各一员,今丞相五人,素无此例。臣等议拟设二丞相,臣等蒙古人三员,惟陛下所命。」诏以安童为长,史天泽次之,其余蒙古、汉人参用,勿令员数过多。(同上)

【[至元]】 四年春三月,公奏:「凡内外官员宜委任老成人,如姚枢等一二员可省中议事。」上曰:「此人辈虽闲,犹当优养,其令入议省事。」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一《丞相东平忠宪王》引元永贞撰《东平王世家》)

【[至元]】 七年夏四月,公奏:「臣近言尚书省、枢密院宣奏并如常制,其宏纲大务,从臣等议定,然后上闻,已有旨愈允。今尚书务一切径闻,似违前奏。」上曰:「岂阿合马以朕颇信用,故尔擅耶?不与卿议非是,如卿所言。」(同上)

八年 【据《元史》卷七《世祖本纪》,为至元八年二月癸卯。】 ,陕西行省也速迭儿建言:「比由饥馑,盗贼滋多,若不显戮,无以示惩。」下中书议。公奏曰:「强窃盗贼,一皆处死,恐非所宜。罪至死者,宜仍旧待报。」从之。(同上)

【[至元九年]】 三月乙丑,谕旨中书省,日本使人速议遣还。安童言:「良弼请移金州戍兵,勿使日本妄生疑惧。臣等以为金州戍兵,彼国所知,若复移戍,恐非所宜。但开谕来使,此戍乃为罗暂设,尔等不须疑畏也。」帝称善。(《元史》卷七《世祖本纪》)

【[至元十年]】 十二月乙酉朔,安童等言:「昔博赤伯都谓总管府权太重,宜立运司并诸军奥鲁以分之。臣以今之民官,循例迁徙,保无邪谋,别立官府,于民未便。」帝然之。(《元史》卷八《世祖本纪》)

【[至元十年]】【[阿合马]】 又以其子忽辛为大都路总管,兼大兴府尹。右丞相安童见阿合马擅权日甚,欲救其弊,乃奏大都路总管以次多不称职,迄选人代之。寻又奏:「阿合马、张惠挟宰相权为商贾,以网罗天下大利,厚毒黎民,困无所诉。」阿合马曰:「谁为此言,臣等当与廷辩。」安童进曰:「省左司都事周祥中木取利,罪状明白。」世祖曰:「若此者,征毕当显黜之。」(《元史》卷二百五《阿合马传》)

【[至元二十二年二月]】 帝问省臣:「行御史台何故罢之?」安童曰:「江南盗贼屡起,行御史台镇遏居多,臣以为不可罢。然与江浙行省并在杭州,地甚远僻,徙之江州,居江浙、湖南、江西三省之中为便。」从之。(《元史》卷十三《世祖本纪》)

谏近侍扰选法

【[至元]】 二十三年夏四月,中书列上所拟漕司官姓名。上谓公曰:「如平章、右丞等职,朕当亲选择之,余皆卿等责也。」公因奏言:「臣比闻圣意欲倚近侍诸人为耳目者,今臣猥承任使,或所行非法,从其举奏,罪之轻重,惟上裁处。今近臣伺隙,援引非类,曰某居某官,某为某职,以所署奏自付中书施行。臣谓铨选之法,自有定制,其尤无事例者,臣尝废格不行。虑有短臣于上者,幸陛下察之。」上曰:「卿言是也,今后若此者勿行,其妄奏者即入言之。」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一《丞相东平忠宪王》引元永贞撰《东平王世家》)

伯颜

请乘胜取宋

【[至元十二年]】 四月乙丑,有诏以时暑方炽,不利行师,俟秋再举。伯颜奏曰:「宋人之据江海,如兽保险,今已扼其吭,少纵之则逸而逝矣。」世祖语使者曰:「将在军,不从中制,兵法也。宜从丞相言。」(《元史》卷一百二十七《伯颜传》)

穿凿南北河渠以利通贡

至上都入见 【《元史》卷九《世祖本纪》:至元十三年「五月乙未朔,伯颜以宋主至上都」。】 ,奏言:「江南城郭郊野,市井相属,川渠交通,凡物皆以舟载,比之车乘,任重而力省。今南北混一,宜穿凿河渠,令四海之水相通,远方朝贡京师者,皆由此致达,诚国家永久之利。」上可其奏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二《丞相淮安忠武王》引李谦文集)

玉速帖木儿(月儿鲁)

御史台奏事

【[至元十六年二月]】 乙未,玉速帖木儿言:「行台文卷令行省检核,于事不便。」诏改之。(《元史》卷十《世祖本纪》)

【[至元二十一年春正月甲戌]】 御史台臣言:「罪黜之人,久忘其名,又复奏用,乞戒约。」帝曰:「卿等所言固是,然其间岂无罪轻可录用者?」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对曰:「以各人所犯罪状明白敷奏,用否当取圣裁。」从之。(《元史》卷十三《世祖本纪》)

【[至元二十九年二月]】 庚辰,月儿鲁等言 【此条又见《元史》卷一百七十三《崔彧传》,为御史中丞崔彧与月儿鲁同奏者。】 :「纳速剌丁灭里、忻都、王巨济党比桑哥,恣为不法,楮币、铨选、盐课、酒税,无不更张变乱之。衔命江南理算者,皆严急输期,民至嫁妻卖女,祸及亲邻,维扬、钱塘受害最惨,无故而陨其生五百余人。其初士民犹疑事出国家,今乃知天子仁爱元元,而使民至此极者,实桑哥及其凶党之为,莫不愿食其肉。臣等议,此三人既已伏辜,乞依条论坐以谢天下。」从之。(《元史》卷十七《世祖本纪》)

【[至元二十九年三月]】 壬寅,御史大夫月儿鲁等奏:「比监察御史商琥举昔任词垣风宪、时望所属而在外者,如胡祗遹、姚燧、王恽、雷膺、陈天祥、杨恭懿、高道、程文海、陈俨、赵居信十人,宜召置翰林,备顾问。」帝曰:「朕未深知,俟召至以闻。」(同上)

相威

清御史之选

【[至元]】 十四年,召拜江南诸道行台御史大夫。乃上奏曰:—陛下以臣为耳目,臣以监察御史、按察司为耳目。倘非其人,是人之耳目先自闭塞,下情何由上达。」帝嘉之,命御史台清其选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二十八《相威传》)

陈便民一十五事

继陈便民一十五事,其略曰:并行省,削冗官,钤镇戍,拘官船,业流民,录故官,赃馈遗,淮浙盐运司直隶行省,行大司农司并入宣慰司,理讼勿分南北,公田召佃仍减其租,革宋公吏勿容作弊。帝皆纳焉。(同上)

议缓征日本及置太子官属

【[至元]】 十八年,右丞范文虎、参政李庭以兵十万航海征倭。……八月朔,飓风大作,士卒十丧六七。帝震怒,复命行省左丞相阿塔海征之,一时无敢谏者。相威遣使入奏曰:「倭不奉职贡,可伐而不可恕,可缓而不可急。向者师行迫期,战船不坚,前车已覆,后当改辙。今为之计,预修战舰,训练士卒,耀兵扬武,使彼闻之,深自备御。迟以岁月,俟其疲怠,出其不意,乘风疾往,一举而下,万全之策也。」帝意始释,遂罢其役。又陈:「皇太子既令中书,宜领抚军监国之任,选正人端士,立詹事、宾客、谕德、赞善,卫翼左右,所以树国本也。」上深然之。(同上)

请罢干讨虏军

本院 【枢密院。】 照得,先据千户塔不歹呈:御史台大夫相威说:「近闻省官每交干讨虏底人每根随忙古歹迤南出军去,咱出军底田地里不曾到,沿路骚扰好投拜百姓呵,回来了也。这般干讨虏底人每,今后不宜行底一般。这般奏将来也。」塔不歹于三月十七日 【至元十六年。】 茶罕脑儿内里有时分,对省、院官,依相威大夫说将来的言语闻奏过。奉圣旨:「枢密院家便行文字,谁行来底问将去者。今后干讨虏底人每休行者。」钦此。(《元典章》卷三十四《兵部一禁干讨虏军人》)

博罗欢

谏募军讨江南反者

会南土多反者,诏募民能从大军进讨者,俾自为军,其百夫千夫惟听其万夫长节度,不役他军,制命符节一与正同 【《元史》卷九十八《兵志》:「应募而集者曰答剌罕军。」即此。又称干讨虏军。《元典章》卷三十四《兵部一禁干讨虏军人》条载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相威于至元十六年三月奏其军危害地方事,当与博罗欢同时。】 。已行矣,公疾不能自陈,令董司徒文忠入言:「今者日所出入,胜兵何啻百万,何假此曹无赖侥幸之徒以壮军威。臣恐一践南土,肆为贪虐,斩伐平民,妾其妇女,橐其货财,民畏且仇,反将滋,非便。」召舆疾入,帝视其色瘁然,赐坐与语,重陈董奏,可之。(姚燧撰《平章政事忙兀公神道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五十九)

和礼霍孙(火鲁火孙)

增蒙古国子学生员

【[至元九年七月]】 壬午,和礼霍孙奏:「蒙古字设国子学,而汉官子弟未有学者,及官府文移犹有畏吾字。」诏自今凡诏令并以蒙古字行,仍遣百官子弟入学。(《元史》卷七《世祖本纪》)

议贡举取士

至 【[至元]】 二十一年九月,丞相火鲁火孙与留梦炎等言,十一月中书省臣奏,皆以为天下习儒者少,而由刀笔吏得官者多。帝曰:「将若之何?」对曰:「惟贡举取士为便。凡蒙古之士及儒吏、阴阳、医术,皆令试举,则用心为学矣。」帝可其奏。……事虽未及行,而选举之制已立。(《元史》卷八十一《选举志》)

禁匿名书告事

【[至元二十年春正月乙丑]】 和礼霍孙言:「去冬中山府奸民薛宝住为匿名书来上,妄效东方朔书,欺罔朝廷,希觊官赏。」敕诛之。

又言:「自今应诉事者,必须实书其事,赴省、台陈告。其敢以匿名书告事,重者处死,轻者流远方;能发其事者,给犯人妻子,仍以钞赏之。又阿合马专政时,衙门太冗,虚费俸禄,宜依刘秉忠、许衡所定,并省为便。」皆从之。(《元史》卷十二《世祖本纪》)

不忽木

兴举学校疏

至元十三年,与同舍生坚童、太答、秃鲁等上疏曰:臣等闻之《学记》曰:「君子如欲化民成俗,其必由学乎!」「玉不琢不成器,人不学不知道。」故古之王者,建国君民,教学为先。盖自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之世,莫不有学,故其治隆于上,俗美于下,而为后世所法。降至汉朝,亦建学校,诏诸生课试补官。魏道武帝起自北方,既定中原,增置生员三千,儒学以兴。此历代皆有学校之证也。

臣等今复取平南之君建置学校者,为陛下陈之。晋武帝尝平吴矣,始起国子学。隋文帝尝灭陈矣,俾国子寺不隶太常。唐高祖尝灭梁矣,诏诸州县及乡并令置学。及至太宗数幸国学,增筑学舍至千二百间,国学、太学、四门学亦增生员,其书、算各置博士,乃至高丽、百济、新罗、高昌、吐蕃诸国酋长亦遣子弟入学,国学之内至八千余人。高宗因之,遂令国子监领六学:一曰国子学,二曰太学,三曰四门学,四曰律学,五曰书学,六曰算学,各置生徒有差,皆承高祖之意也。然晋之平吴得户五十二万而已,隋之灭陈得郡县五百而已,唐之灭梁得户六十余万而已,而其崇重学校已如此。我堂堂大国,奄有江岭之地,计亡宋之户不下千万,此陛下神功,自古未有,而非晋、隋、唐之所敢比也。然学校之政,尚未全举,臣窃惜之。

臣等向被圣恩,俾习儒学。钦惟圣意,岂不以诸色人仕宦者常多,蒙古人仕宦者尚少,而欲臣等晓识世务,以任陛下之使令乎?然以学制未定,朋从数少,譬犹责嘉禾于数苗,求良骥于数马,臣等恐其不易得也。为今之计,如欲人材多,通习汉法,必如古昔立学校然后可。若曰未暇,宜且于大都弘阐国学。择蒙古人年十五以下、十岁以上质美者百人,百官子弟与凡民俊秀者百人,俾廪给各有定制。选德业充备足为师表者,充司业、博士、助教而教育之。使其教必本于人伦,明乎物理,为之讲解经传,授以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之道。其下复立数科,如小学、律、书、算之类,每科设置教授,各令以本业训导。小学科则令读诵经书,教以应对进退事长之节;律科则专令通晓吏事;书科则专令晓习字画;算科则专令熟闲算数。或一艺通然后改授,或一日之间更次为之。俾国子学官总领其事,常加点勘,务要俱通,仍以义理为主,有余力者听令学作文字。日月岁时,随其利钝,各责所就功课,程其勤惰而赏罚之。勤者则升之上舍,惰者则降之下舍,待其改过则复升之。假日则听令学射,自非假日,无故不令出学。数年以后,上舍生学业有成就者,乃听学官保举,蒙古人若何品级,诸色人若何仕进。其未成就者,且令依旧学习,俟其可以从政,然后岁听学官举其贤者、能者,使之依例入仕。其终不可教者,三年听令出学。凡学政因革、生员增减,若得不时奏闻,则学无弊政,而天下之材亦皆观感而兴起矣。然后续立郡县之学,求以化民成俗,无不可者。

臣等愚幼,见于书、闻于师者如此。未敢必其可行,伏望圣慈下臣此章,令诸老先生与左丞王赞善等,商议条奏施行,臣等不胜至愿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三十《不忽木传》)

谏用聚敛之臣

【[至元]】 二十一年,召参议中书省事。时榷茶转运使卢世荣阿附宣政使桑哥,言能用己,则国赋可十倍于旧。帝以问不忽木,对曰:「自昔聚敛之臣,如桑弘羊、宇文融之徒 【姚燧撰不忽木神道碑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四《平章鲁国文贞公》引)作「汉唐聚敛之臣,如桑弘羊、刘宴」。】 ,操利术以惑时君,始者莫不谓之忠,及其罪稔恶着,国与民俱困,虽悔何及 【神道碑作「及后赋国病民,怨归于上,而始加诛,虽足少谢天下,而亦贻议千古」。】 。臣愿陛下无纳其说。」帝不听,以世荣为右丞,不忽木遂辞参议不拜。(同上)

言取编民隶钦察军事

战将某 【指土土哈,《元史》卷一百二十八有传。】 有功北陲,求钦察之奴人者皆良为兵,隶已麾下,制可,乃多取编氓入籍。中书遣签行省臣王国用核之,为所厘正什七。遂谗其专行不奉诏,帝怒欲斩之,刑曹受成命矣,公入陈:「敕惟以钦察之奴人者出而为兵,未闻以编氓奴籍钦察。或西域、河西诸人例此,杂取编氓以益其军,则天下之户耗矣。国用之忠宜旌,何事而诛!」譬解数四而免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四《平章鲁国文贞公》引姚燧撰神道碑)

劾桑哥

【[至元]】 二十八年春,世祖畋于漷北,也里审班及也先帖木儿、彻里等劾奏桑哥专权黩货。时不忽木出使,三遣人趣召之至,觐于行殿,世祖以问,不忽木对曰:「桑哥壅蔽聪明,紊乱政事,有言者即诬以他罪而杀之。今百姓失业,盗贼?起,召乱在旦夕,非亟诛之,恐为陛下忧。」(《元史》卷二百五《桑哥传》)

荐完泽任相

【[至元]】 二十八年……罢尚书省,复以六部归于中书,欲用不忽木为丞相,固辞。……不忽木曰:「朝廷勋旧,齿爵居臣右者尚多,今不次用臣,无以服。」 【姚燧撰神道碑作「丞相惟国人义为」。】 帝曰:「然则孰可?」对曰:「太子詹事完泽可。向者籍没阿合马家,其赂遗近臣,皆有簿籍 【姚燧撰神道碑作「获黑簿,尽疏入贿其家主名」,与本传文意全反。】 ,唯无完泽名;又尝言桑哥为相,必败国事,今果如其言,是以知其可也。」帝曰:「然非卿无以任吾事。」乃拜完泽右丞相,不忽木平章政事。

……

有谮完泽徇私者,帝以问不忽木。对曰:「完泽与臣俱待罪中书,设或如所言,岂得专行。臣等虽愚陋,然备位宰辅,人或发其阴短,宜使面质,明示责降。若内怀猜疑,非人主至公之道也。」言者果屈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三十《不忽木传》)

谏废廉访司

时方改提刑按察为肃政廉访,上都留守司木八剌沙不便之,入言:「同知西京臣言,河东山西廉副受赇楮泉为千者五十。」欲因以废诸司。帝召问,公奏曰:「是事诚有,彼何为不陈省台?上都留司何与而知?此必告者得罪,其司为此诬言缓其事耳。设廉副受赇,罪止其身,天下宪司何与而尽去之?」帝意乃释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四《平章鲁国文贞公》引姚燧撰神道碑)

谏再征交趾

王师征交趾失利,复谋大举,不忽木曰:「岛夷诡诈,天威临之,宁不震惧?兽穷则噬,势使之然。今其子日燇袭位,若遣一介之使谕以祸福,彼能悔过自新,则不烦兵而下矣。如其不悛,加兵未晚。」帝从之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三十《不忽木传》)

议销天变之道

【[至元]】 三十年,有星孛于帝座,帝忧之,夜召入禁中,问所以销天变之道。奏曰:「风雨自天而至,人则栋宇以待之;江河为地之限,人则舟楫以通之。天地有所不能者,人则为之,此人所以与天地参也。且父母怒,人子不敢疾怨,惟起敬起孝。故《易震》之《象》曰『君子以恐惧修省』,《诗》曰『敬天之怒』,又曰『遇而惧』。三代圣王,克谨天戒,鲜不有终。汉文之世,同日山崩者二十有九,日食地震频岁有之,善用此道,天亦悔祸,海内???安。此前代之龟鉴也,臣愿陛下法之。」因诵文帝《日食求言诏》。帝悚然曰:「此言深合朕意,可复诵之。」遂详论款陈,夜至四鼓 【《元名臣事略鲁国文贞公》引王构撰墓志载不忽木诵汉文帝求言诏,「甫至『天下治乱,在予一人,惟二三执政犹股肱也,其悉思过失,丐以启告,务省徭费以便民』,上拱手加额曰:『朕诚意已萌,卿其诵之。』诸大臣复进,令再诵。公奏曰:『圣人之心与天地通,不难弭。若桑哥者,素捷给,特试用之,弥弥奸恶,肆毒吏民,中书不敢诘,台察未尝纠,因一人之言,即正其罪,天下称快。臣知圣心与天地通,而汉文有所不及。今星芒之儆,咎在臣下。』详论款接,自四鼓逮翌早。」】 。(同上)

完泽

奏赏赐及天下岁入岁出、怀孟竹课事

【[至元二十九年冬十月]】 癸丑,完泽等言:「凡赐诸人物,有二十万锭者,为数既多,先赐者尽得之,及后将赐,或无可给,不均为甚。今计怯薛带、怯怜口、昔博赤,哈剌赤,凡近侍人,上等以二百户为率,次等半之,下等又半之,于下等择尤贫者岁加赏赐,则无不均之失矣。一岁天下所入,凡二百九十七万八千三百五锭,今岁已办者纔一百八十九万三千九百九十三锭,其中有未至京师而在道者,有就给军旅及织造物料、馆传、俸禄者。自春至今,凡出三百六十三万八千五百四十三锭,出数已逾入数六十六万二百三十八锭矣。怀孟竹课,岁办千九十三锭,尚书省分赋于民,人实苦之,宜停其税。」帝皆嘉纳其言。(《元史》卷十七《世祖本纪》)

耶律铸

节浮费

【[至元十四年]】 三月庚寅朔,以冬无雨雪,春泽未继,遣使问便民之事于翰林国史院,耶律铸、姚枢、王盘、窦默等对曰:「足食之道,唯节浮费。靡谷之多,无踰醪醴。自周、汉以来,尝有明禁。祈赛神社,费亦不赀,宜一切禁止。」从之。(《元史》卷九《世祖本纪》)

议采室女

【[至元十九年冬十月庚戌]】 耶律铸言:「有司官吏以采室女,乘时害民。如令大郡岁取三人,小郡二人,择其可者,厚赐其父母,否则遣还为宜。」从之。(《元史》卷十二《世祖本纪》)

阿鲁浑萨理

谏捕宋宗室

会有江南人言宋宗室反者,命遣使捕至阙下。使已发,阿鲁浑萨理趣入谏曰:「言者必妄,使不可遣。」帝曰:「卿何以言之?」对曰:「若果反,郡县何以不知?言者不由郡县,而言之阙庭,必其仇也。且江南初定,民疑未附,一旦以小民浮言辄捕之,恐人人自危,徒中言者之计。」帝悟,立召使者还,俾械系言者下郡治之,言者立伏,果以尝贷钱不从诬之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三十《阿鲁浑萨理传》)

赛典赤赡思丁

云南宣慰司听行省节制及州县置令长

【[至元]】 十二年奏:「云南诸夷未附者尚多,今拟宣慰司兼行元帅府事,并听行省节制。」又奏:「哈剌章、云南,壤地均也,而州县皆以万户、千户主之,宜改置令长。」并从之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二十五《赛典赤赡思丁传》)

纳速剌丁

建言云南三事

【[至元]】 十七年,授资德大夫、云南行中书省左丞,寻升右丞。建言三事:其一谓:「云南省规措所造金簿贸易病民,宜罢。」其一谓:「云南有省,有宣慰司,又有都元帅府,近宣慰司已奏罢,而元帅府尚存,臣谓行省既兼领军民,则元帅府亦在所当罢。」其一谓:「云南官员子弟入质,臣谓达官子弟当遣,余宜罢。」奏可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二十五《纳速剌丁传》)

上便宜数事

【[至元二十三年夏四月庚子]】 云南省平章纳速剌丁上便宜数事:一曰弛道路之禁,通民来往;二曰禁负贩之徒,毋令从征;三曰罢丹当站赋民金为饮食之费;四曰听民伐木贸易;五曰戒使臣勿扰民居,立急递铺以省驲骑。诏议行之。(《元史》卷十四《世祖本纪》)

昂吉儿

汰江南冗官

江左初平,官制草创,权臣阿合马纳赂鬻爵,江南官僚冗滥为甚,郡守以下佩金符者多至三四人,由行省官举荐超授宣慰使者甚,民不堪命。昂吉儿入朝,具为帝言之,且枚举不循资历而骤升者数人。帝惊曰:「有是哉!」……即命……减汰之。 【《元史》卷十《世祖本纪》:至元十五年六月,「诏汰江南冗官。……时淮西宣慰使昂吉儿入觐,言江南官吏太冗,故有是命。」】 (《元史》卷一百三十二《昂吉儿传》)

请罢兵息民

日本不庭,帝命阿塔海等领卒十万征之。昂吉儿上疏 【据《元史》卷二百八《日本传》,事在至元二十年。】 ,其略曰:「臣闻兵以气为主,而上下同欲者胜。比者连事外夷,三军屡衄,不可以言气;海内骚然,一遇调发,上下愁怨,非所谓同欲也。请罢兵息民。」不从。(同上)

彻里

劾桑哥奸贪

彻里乃于帝前,具陈桑哥奸贪误国害民状 【据《元史》卷二百五《桑哥传》,时在至元二十八年正月。】 ,辞语激烈。帝怒,谓其毁诋大臣,失礼体,命左右批其颊,彻里辩愈力,且曰:「臣与桑哥无雠,所以力数其罪而不顾身者,正为国家计耳。苟畏圣怒而不复言,则奸臣何由而除,民害何由而息!且使陛下有拒谏之名,臣窃惧焉。」于是帝大悟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三十《彻里传》)

朵儿赤

亲君子远小人

帝 【元世祖。】 以西夏子弟多俊逸,欲试用之,召于见香阁。帝曰:「朕闻儒者多嘉言。」朵儿赤奏曰:「陛下圣明仁智,奄有四海,唯当亲君子,远小人尔。自古帝王未有不以小人而亡者,惟陛下察焉。」(《元史》卷一百三十四《朵儿赤传》)

籍南军子弟以实西夏屯田

因问欲何仕,朵儿赤对曰:「西夏营田,实占正军,傥有调用,则又妨耕作。土瘠野圹,十未垦一。南军屯聚以来,子弟蕃息稍,若以其成丁者别编入籍,以实屯力,则地利多而兵有余矣。请为其总管,以尽措画。」帝可之,乃授中兴路新民总管。(同上)

刘容

选端人辅翼太子

会立詹事院 【至元十九年。】 ,容上言曰:「太子天下本,苟不得端人正士左右辅翼之,使倾邪侧媚之徒进,必有损令德。」闻者是之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三十四《刘容传》)

郭侃

上立政、平宋屯田策

世祖即位,侃上疏陈建国号、筑都城、立省台、兴学校等二十五事,及平宋之策,其略曰:「宋据东南,以吴越为家,其要地则荆、襄而已。今日之计,当先取襄阳,既克襄阳,彼扬、庐诸城,弹丸地耳,置之勿顾,而直趋临安,疾雷不及掩耳,江淮、巴蜀不攻自平。」

……

【[至元]】 三年,侃上言:「宋人羁留我使,宜兴师问罪。淮北可立屯田三百六十所,每屯置牛三百六十具,计一屯所出,足供军旅一日之需。」(《元史》卷一百四十九《郭侃传》)

张弘范

荒年免租税

【[至元]】 二年,移守大名。……是岁,大水没庐舍且尽,租税无从出,王辄免之。计相以专擅罪王,王请入见上前曰:「臣以为为朝廷储小仓,不若储大仓,非擅免也。」上曰:「何说也?」王曰:「岁以水不收,而必责之民,府仓虽实而民死亡尽,明年租将安出?活其民使均足于家,岁取之有恒,非陛下府库乎?此所谓大仓也。」上曰:「知体,其勿问。」(虞集撰《元帅张献武王庙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二十一)

赵良弼

请立高丽世子为王遣还国

公言 【此为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前所奏。】 :「高丽虽名小国,依阻山海,国家用兵二十余年,尚未臣附。前岁高丽世子王倎来朝,适銮辂西征,留滞者二年矣,供张疏薄,无以怀辑其心,一旦得归,将不复来。宜厚其馆谷,待以藩王之礼。今闻其父已死,诚立之为王,遣送还国,世子必感恩戴德,愿修臣职,是不劳一卒得一国也。」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一《枢密赵文正公》引李谦撰墓碑)

议征日本

诏授四川经略使,未几 【当在至元十年秋冬间。】 ,复召议进讨日本。公奏曰:「臣前岁渡海,居彼地者几再岁,熟知其民俗凶狠骁勇,不识父子之亲,不知上下之礼,蹲夷踞肆,与鸟兽无别。家置干戈,百姓皆兵。其地山水居多,可佃者极少,无桑蚕丝枲。得其人不可役,得其地不益富。且舟楫恃风而行,忽值风变,漂流触撞,沉溺之祸莫可预防,虽贲、育之勇,良、平之智,将无所施。臣奉使时,同行三舟,为风所漂,会集先后有相去二十余日者。用兵无虑百舟,随波星散,寄命沧海,欲进退齐一,协力成功,难矣。 【[是谓以有用之民力,填无穷之巨壑也。臣谓勿击便。]】【据《元史》卷一百五十九《赵良弼传》补。】 」(同上)

张雄飞

请建储

【[世祖]】 命驿召雄飞至,问以方今所急,对曰:「太子天下本,愿早定以系人心。闾阎小人有升斗之储,尚知付托,天下至大,社稷至重,不早建储贰,非至计也。向使先帝知此,陛下能有今日乎?」帝方卧,矍然起,称善者久之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六十三《张雄飞传》)

请立御史台

他日 【按御史台立于至元五年,张雄飞上言当在此年。】 ,与江孝卿同召见,帝曰:「今任职者多非材,政事废弛,譬之大厦将倾,非良工不能扶,卿辈能任此乎?」孝卿谢不敢当。帝顾雄飞,雄飞对曰:「古有御史台,为天子耳目,凡政事得失,民间疾苦,皆得言;百官奸邪贪秽不职者,即纠劾之。如此,则纪纲举、天下治矣。」帝曰:「善。」乃立御史台,以前丞相塔察儿为御史大夫,雄飞为侍御史。(同上)

谏肆赦

【[至元]】 二十一年春,册上尊号,议大赦天下。雄飞谏曰:「古人言:无赦之国,其刑必平。故赦者,不平之政也。圣明在上,岂宜数赦!」帝嘉纳之,语雄飞曰:「大猎而后见善射,集议而后知能言,汝所言者是,朕今从汝。」遂止降轻刑之诏。(同上)

董文炳

请赦天下

中统元年,上命公宣慰燕南诸道,还奏曰:「人久弛纵,一旦遽束以法,危疑者尚多。与之更始,宜赦天下。」制曰:「可」,反侧者遂安。(元明善撰《?城董氏家传》,《元文类》卷七十)

论发河南民丁及将校无俸

上召公密谋,欲大发河南民丁,公曰:「河南密迩宋境,人习江淮地利。河北耕以供需,河南战以启土;宋平,则河北长隶兵籍,河南削籍为民,便。又将校素无俸稍,连年用兵,至有身为大校出无马乘者。臣即所部千户私役兵士四人,百户二人,听其顾役,稍食其力。」上皆从之。始颁将校俸钱,以秩为差。(同上)

谏和籴边郡

【[至元]】 七年,改山东路统军副使,治沂州。沂与宋人接境,镇兵仰给内郡饟饷。有诏和籴本部,公亟命收州县所移文,……乃遣使入奏,略曰:「敌人接壤,知吾虚实,一不可;边民供顿甚劳,重苦此役,二不可;困吾民以惧来者,三不可。」上大悟,仍旧和籴内郡。(同上)

谏括宋诸藏货宝

【[至元十四年四月]】 公至自临安,……因奏曰:「臣在临安时,阿里伯奉诏检括宋诸藏货宝,追索没匿甚细,人皆苦之。宋人未洽吾德,苦之以财,恐非安怀之道。」即诏罢之。(同上)

董文忠

论儒学

【[至元]】 八年,侍讲学士徒单公履欲奏行贡举,知帝于释氏重教而轻禅,乃言儒亦有之,科举类教,道学类禅。帝怒,召姚枢、许衡与宰臣廷辩。文忠自外入,帝曰:「汝日诵《四书》,亦道学者。」文忠对曰:「陛下每言:士不治经讲孔孟之道而为诗赋,何关修身,何益治国!由是海内之士稍知从事实学。臣今所诵,皆孔孟之言,焉知所谓道学!而俗儒守亡国余习,欲行其说,故以是上惑圣德,恐非陛下教人修身治国之意也。」事遂止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四十八《董文忠传》)

奏事先启太子而后上闻

【[至元]】 十六年十月乙亥,还自万寿宫祝厘所,奏曰:「陛下始以燕王为中书令、枢密使,纔一至中书;后册储皇,累使明习军国事者十有余年,终守谦抑。非不奉明诏也,亦朝廷处之未极其道。夫事已奏裁而始启白,为人臣子惟有唯默,避在不敢以令可否制敕而已。以臣所知,曷令有司启而后闻,其有未安,断以制,则理顺而分不踰,必不敢辞责元良矣。」其日,尽前省院台臣将百人,上面谕曰:「自今庶务其听皇太子临,而后入闻。」(姚燧撰《佥书枢密院事董公神道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六十一)

谏农器官卖及徙猎户戍郢

公尝进言:「田器古无算,所以劭农。今冶官列肆以求赢利,至锄镈之属亦皆市鬻于耕者,非便。」诏遂罢之。

又言:「职虞者将尽徙猎户无虑数千戍郢中,往往质妻卖子,哭声震路,或自经死。实单弱不中徙,徒纷扰无益。」诏止之。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四《枢密董正献公》引卢挚撰墓志)

陈佑

三本书 【至元五年十月上】

嘉议大夫卫辉路总管臣陈佑,谨斋沐百拜,献书于皇帝陛下。臣今越职言事,事曰三本,皆国家大计,非不知获罪于时也。顾臣起身微贱,臣之先王 【谓穆哥大王也。】 拔臣于畎亩之中,进臣于陛下。陛下任臣以方面之重,锡臣以虎符之荣。臣叨居陛下之官,食陛下之禄,将踰十年矣。是以朝夕感愧,每思敷陈国计,效死以报陛下,亦所以报先王也。傥蒙陛下察臣愚忠,以臣言万一有补于时,贳以不死,俾开言路,臣之幸也。若以臣言狂瞽,冒犯时忌,其罪当死,死于国计,臣之义也。伏望陛下赐以燕闲之暇,熟览臣言,则臣纤芥之忠,山岳之罪,举无逃于圣鉴矣,惟陛下仁圣裁之。

臣闻殷、周、汉、唐之有天下也,天生创业之君,必生守文之主。盖创业之君,天所以定祸乱也;守文之主,天所以致隆平也。昔我圣朝之兴也,太祖皇帝龙飞朔方,雷震云合,天下响应,统一四海,君临万邦,虽汤武之盛未之有也。天眷圣朝,实生陛下。陛下神武圣文,经天纬地,能尽守文之美,兼隆创业之基,兆民欢康,品物咸遂,典章民物,灿然可观。暨遐域远方之民上古所不能臣者,陛下悉悉能臣之,虽高宗之兴殷,成、康、宣王之兴周,文、景、光武之兴汉,太宗、宪宗之兴唐,无以过也。是以海内豪杰之士翕然向风。或谓天命陛下启太平之运者有四,民望陛下树太平之本者有三,臣请条列而言之。陛下昔在藩邸之初,奉辞伐罪,西举大理,势若摧枯,南渡长江,神于反掌。此天命陛下扬万里之威,定四方之乱,将降大任于陛下。即位之后,内难方殷,藩王之阶乱者在北,逆贼之连祸者在东。然天戈一指,俱从平荡,此天命陛下削藩镇有衅之权,新唐虞无为之化,将以跻斯民于仁寿之域也。臣故曰天命陛下启太平之本者有三。

其一曰太子国本,建立之计宜早。臣闻三代盛王有天下者皆以传子,非不欲法尧、舜禅让之美也,顾其势有不能尔。何则?时俗有厚薄之殊,民情有变迁之异,苟或传非其人,祸源一启,则后世争之之乱未易息也,以是见圣人公天下之忧深矣。故孟轲曰:「天与贤则与贤,天与子则与子。」夫所谓天与子者,非谓天有谆谆之言告谕人主以传子之计也,政谓时运推移,无非天理,圣人能与时消息,动合天意,故自天佑之,吉无不利。是以三代亨祚长久,至有踰六七百年者,以其传子之心公于为天下,不私于己故也。伏见圣代隆兴,不崇储二,故授受之际,天下忧危。曩者建藩屏之国,授诸侯之兵,所以尊王室,卫社稷,实祖宗创业之弘规也。迨乎中统之初,颇异于是。恃其国之大也,谋倾王室者有之;恃其兵之强也,图危社稷者有之。当是之时,赖陛下断自圣衷,算无遗策,故总揽权纲,则藩镇之祸销矣;深固根本,则朝廷之计定矣。此陛下守文之善经也。何以言之?天下者,太祖之天下也;律令者,太祖之法令也,陛下岂欲变易旧章,作为新制,以快天下耳目之观听哉?诚以时移事变,理势当然,不得不尔,期于宗社之安而已矣。由此观之,国本之议昭然甚明,不可缓也。语曰:「虽有智慧,不如乘势;虽有镃基,不如待时。」今年谷屡登,四海晏然,此其时矣;亿兆戴德,侯王向化,此其势矣,诚万世一时也。夫天与不受,则违天意;民望不副,则失民心。失民心则可忧,违天意则可惧,此安危之机不可不察也。伏惟陛下上承天意,下顺民心,体三代宏远之规,法春秋嫡长之义,内亲九族,外协万邦,建皇储于春宫,隆帝基于圣代,俾入监国事,出抚戎政,绝觊觎之心,壹中外之望,则民心不摇,邦本自固矣。陛下蕴谦光之德,纵不欲以天下传子孙,独不念宗庙之灵,社稷之重,生民之涂炭乎?愿陛下熟计而为之,则天下臣民之幸甚矣。

其二曰中书政本,责成之任宜专。臣伏见陛下励精为治,顷年以来,建官分职,纲理务,可谓备矣。曰中书,曰御史,曰枢密,曰制国用,曰左右部。夫承命宣制,奉行文书,铨流品,编齐户口,均赋役,平狱讼,此左右部之责也。通漕运,谨出纳,充府库,实仓廪,百姓富饶,国用丰备,此制国用之职也。修军政,严武备,辟疆场,肃号令,谨先事之防,销未形之患,士马精强,敌人畏服,此枢密之任也。若夫屏贵近,退奸邪,绝臣下之威福,强公室,杜私门,纠劾非违,肃清朝野,非御史不能也。如斗之承天,斟酌元气,运行四时,条举纲维,着明纪律,总百揆,平万机,求贤审官,献可替否,内亲同姓,外抚四夷,绥之以利,镇之以静,涵养人材,变化风俗,立经国之远图,建长世之大议,孜孜奉国,知无不为,作新太平之化,非中书不可也。且皇天以亿兆之命悬之于陛下之手,陛下父事上天,子爱下民,其道无他,要在慎择宰相,委任责成而已。钦惟陛下元首之尊也,中书股肱之任也,御史耳目之司也。方今之宜,非中书则无以尊上,非御史则无以肃下。下不肃则内慢,上不尊则外侮。内慢外侮,乱之始也;上尊下肃,治之基也。故《虞书》载明良之歌,贾生设堂陛之论,其旨岂不深且远哉。凡今之所以未臻于至治者,良由法无定体,人无定分,政出多门,不相统一故也。臣谓诸外路军民钱谷之官,宜悉委中书通行迁转,其赏罚黜陟,一听于中书,其善恶能否,一审于御史,如此则官有定名之实,法有画一之规矣。又大臣贵和不贵同,和于义则公道昭明,有揖让之治;同于利则私怨萌生,起忿争之乱,此必然之效也。诚能中外戮力,将相同心,和若盐梅,固如金石,各慕相如、寇恂相下之义,夹辅王室,协赞圣猷,陛下临之以日月之明,怀之以天地之量,操威福之权,执文武之柄,俾法有定体,人有定分,上之使下如身之运臂,臂之任指,下之事上如使足之承身,身之尊首,各勤厥职,各尽心,夫如是天下何忧不理,国势何忧不振乎!虽西北诸子未觐天颜,东南一隅未沾圣化,其来庭之议,称藩之奏,可日而待,不足为陛下忧也。所可忧者,大臣未和,大政未通,群小流言,荧惑圣听,干挠庶政,亏损国威,摧壮士之心,钳直臣之口,至使人情以缄默为贤,以尽节为愚,以告讦为忠,以直言为讳,是皆奸人敌国之幸,非陛下之福也。臣恐此弊不已,习以成风,将见私门万启于下,公道孤立于上,虽有夔为臣,伊周作辅,亦不能善治矣。陛下有垂成太平之功,而复有小人基乱之衅,此臣所以为陛下惜也。今大臣设有奸邪不忠、窃弄威柄者,御史自当言之,乃其职也,百官自当论之,乃其分也,乌在无赖小人不为乡党所齿者,骤兴攻讦之风于朝廷之上乎!臣知国家承平吉祥之言,必不出于若辈之口也,惟陛下远之,则天下幸甚。

其三曰人材治本,选举之方宜审。臣闻君天下者,劳于求贤,逸于得人,其来尚矣。盖天地间有中和至顺之气,生而为聪明特达之人,以待时君之用。是以圣王遭时定制,不借材于异代,皆取士于当时。臣愚以为今之天下,犹古之天下也,今之君臣,犹古之君臣也,今之人材,犹古之人材也,贤俊经纶之士岂皆生于曩代而独不生于当今哉?顾惟陛下求之与否尔。伏见取人之法,今之议者互有异同,或以选举为尽美,而贱科第,或以科第为至公,而轻选举,是皆一己之偏见,非古今之通论也。夫二帝、三王之下,隋唐以上,数千百年之间,明君睿主,所得社稷之臣,王霸之辅,盖亦多矣。其丰功盛烈,章章然着于天下后世之耳目者,其从来,亦可考也。或起于耕耘,或求之于版筑,或猎之于屠钓,或遇之献言而入侍,或由荐进而登朝。至于贤良方正、直言、孝廉、贡举之着,遭际万殊,不可胜纪,岂一出于科第乎?自隋、唐以降迄于宋、金,数百年间,代不乏人,名臣伟器,例皆以科第进,岂皆一出于选举乎?及乎遇合于君,聚精会神于朝廷之上,皆能尊主庇民,论道佐时,宁复有彼优此劣之间哉?夫士之处世,亦犹鱼之处水,今鲂之在河,鲤之在洛,人皆知之,其致之之术,固有筌罾罟钓之不同,期于得鲂得鲤则一也。臣愚谓方今取士宜设三科,以尽天下之材,以公天下之用。亡金之士以第进士,并历显官耆年宿德老成之人,分布台省,咨询典故,一也;内则将相、公卿、大夫各举所知,外则府尹、州牧岁贡有差,进贤良则受赏,进不肖则受罚,二也;颁降诏书,布告天下,限以其年,开设科举,三也。三科外,继以门荫、劳效参之,可谓才德兼收,勋贤并进,如此则人人自励,安敢苟且?庶几野无遗材,多士盈朝,将相得人于上,守令称职于下,时雍丕变,政化日新,陛下端拱无为而天下治矣。夫天下犹重器也,器之安危,置之在人,陛下诚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,基宗社于盘石之固,可不以求材为急务乎?诗曰:「济济多士,文王以宁。」其斯之谓欤!抑臣又闻,凡人臣进深计之言于上,自古为难。昔汉贾谊当文帝治平之世,建言「诸侯强大将不利于社稷,譬犹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,火未及然,因谓之安,甚非安上全下之计,莫若建诸侯而少其力」,可谓切中时病矣。然当时举皆以谊言为过,故帝虽嘉之,而不能用。逮景帝之世,七国连兵,几危汉室,谊之言始验于此矣。董仲舒当武帝穷兵黩武之初,重敛苛刑之际,一踵亡秦之余敝,唯崇尚虚文,而欲求至治,仲舒以为更化而不更化,虽有大贤,不能善治,譬之琴瑟不调,甚者当更张而不更张,虽有良工不能善鼓耳。又言临渊羡鱼,不如退而结网,临政愿治,不如退而更化,可谓深识治体矣。然当时举朝皆以其言为迂,故帝虽纳之而不果行。逮季年之后,海内虚耗,户口减半,帝于是发仁圣之言,下哀痛之诏,仲舒之言实验于此矣。向若文帝用贾谊之言,武帝行仲舒之策,其祸乱之极必不至此,汉之为汉又岂止如是而已哉。暨乎有唐驭宇,太宗皇帝清明在躬,以纳谏为心,而魏征之伦,其君不及尧、舜,是以知无不言,言无不听,听无不行,故能身致太平,比功较德,优迈前主矣。臣诚才识驽钝,不足以比拟前贤,如霄壤泾渭,固自有间,然于遭逢圣明,诚诚恳恳,志在纳忠,其义一也。臣请以人身之计言之:且冬之祁寒,夏之甚暑,此天时变于上者也,在修人事以应之,故祁寒则衣之以裘,甚暑则服之以葛,非人情恶常而好变也,盖亦理势当然,不得不尔,期于康宁其身而已矣。或者安于循习,昧于变通,冬之裘且加于流火铄金之夏,夏之葛苟施乎坚冰坼地之冬,将见严酷疠人,危在朝夕矣,又乌能答天地之正算,养乔松之上寿哉!国计安危,理亦如此。臣愚切谓,三本之策若施之于太祖用武之世,有所未遑;行之于陛下文明之时,诚得其宜矣。此是天下之公论,非臣一人之私意也。愿陛下不以人废言,力而行之,则可以塞祸乱之源,可以兴太平之化,可以保子孙于万世,可以福苍生于无穷矣。臣猥寄外藩,不明大体,加以性识愚戆,干冒宸严,不胜战栗陨越之至。(《元文类》卷十四)

高鸣

议立三省不便

【[至元]】 七年,议立三省。鸣上封事曰:「臣闻三省设自近古,其法由中书出政,移门下,议不合,则有驳正,或封还诏书;议合,则还移中书;中书移尚书,尚书乃下六部、郡国。方今天下大于古,而事益繁,取一省,犹曰有壅,三省乎!且多置官者,求免失政也,但使贤俊萃于一堂,联署参决,自免失政,岂必别官异坐,而后无失政乎!故曰:政贵得人,不贵多官。不如一省便。」世祖深然之,议遂罢。(《元史》卷一百六十《高鸣传》)

死囚必待论报

川、陕盗起,省臣患之,请专戮其尤者以止盗,朝议将从之。鸣谏曰:「制令天下上死囚,必待论报,所以重用刑、惜民生也。今从其请,是开天下擅杀之路,害仁政甚大。」世祖曰「善」,令速止之。(同上)

王恂

论太子所当务

公上笺言:「太子天下本,付托之重,当延名德与之居处;加之领中书、枢密之政,圣上诏条所当览,庶务之本亦当屡省。官吏以罪免者,毋使侥幸更进。军官害人尤甚,改用之际,尤不可非其人。民至愚而神,变乱之余,吾不之疑,则反侧化为忠厚,国势增重矣。」 【真金于中统三年封燕王,以王恂为太子赞善,此章当上于其后。】 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九《太史王文肃公》引墓志)

郭守敬

议水利

中统三年,张忠宣公荐公习知水利,且巧思绝人,蒙赐见上都便殿。公面陈水利六事:「其一,中都旧漕河,东至通州,权以玉泉水引入行舟,岁可省僦车钱六万缗。通州以南,于蔺榆河口径直开引,由蒙村跳梁务至 【(□州)】【[杨村]】【据《元史》卷一百六十四《郭守敬传》改。】 还河,以避浮?盘浅风浪远转之患。其二,顺德达活泉开入城中,分为三渠,引出城东,灌溉其地。其三,顺德沣河东至古任城,失其故道,没民田一千三百余顷。此水开修成河,其田即可耕种。其河自小王村经滹沱,合入御河,通行舟。其四,磁州东北滏、漳二水合流处开引,由滏阳、邯郸、洺州、永年下经泽,合入沣河,其间可溉田三千余顷。其五,怀、孟沁河虽已浇溉,尚有漏堰余水,东与丹河余水相合,开引东流,至武陟县北,合入御河,其间亦可溉田二千余顷。 【[其六,黄河自孟州西开引,少分一渠,经由新、旧孟州中间,顺河古岸下,至温县南复入大河,其间亦可溉田二千余顷。]】【据《元史》卷一百六十四《郭守敬传》补。】 每奏一事,上辄曰:「当务者此人,真不为素餐矣。」即授提举诸路河渠。(齐履谦撰《知太史院事郭公行状》,《元文类》卷五十)

言京畿水利

【[至元]】 二年,授都水少监。公言:「向自中兴还,特命舟顺河而下,四昼夜至东胜,可通漕运;及见查泊、乌梁海古渠甚多,可为修理。」又言:「金时,自燕京之西麻峪村,分引卢沟一支东流,穿西山而出,是谓金口。其水自金口以东,燕京以北,溉田若干顷,其利不可胜计。兵兴以来,典守者惧有所失,因以大石塞之。今若按视故,使水得通流,上可以致西山之利,下可以广京畿之漕。」上纳其议。公又言:「当于金口西预开减水口,西南还大河,令其深广,以防涨水突入之患。」(同上)

议开大都运粮河 【《元史》卷六十四《河渠志一》:「世祖至元二十八年,都水监郭守敬奉诏兴举水利,因建言:『疏凿通州至大都河,改引浑水溉田,于旧?河踪迹导清水,上自昌平县白浮村引神山泉,西折南转,过双塔、榆河、一亩、玉泉诸水,至西水门入都城,南汇为积水潭,东南出文明门,东至通州高丽庄入白河。总长一百六十四里一百四步。塞清水口一十二处,共长三百一十步。坝?一十处,共二十座,节水以通漕运,诚为便益。』从之。首事于至元二十九年之春,告成于三十年之秋,赐名曰『通惠』。」此与《行状》所载互有详略异同。】

【[至元]】 二十八年,有言漕事便利者。……公因至上都,别陈水利十有一事。其一,大都运粮河,不用一亩泉旧源,别引北山白浮泉水,西折而南,经瓮山泊,自西水门入城,环汇于积水潭,复东折而南,出南水门,合入旧运粮河。每十里一置闸,比至通州,凡为闸七,距闸里许,上重置斗门,互为提阏,以过舟止水。上览奏喜曰:「当速行之。」于是复置都水监,俾公领之,首事于二十九年之春,告成于三十年之秋,赐名曰「通惠」。(同上)

论历之本在于测验

是岁 【至元十三年。】 ,立局改治新历,……遂以公与赞善王公 【王恂。】 率南北日官分掌测验推步于下,而忠宣、枢密二张公 【张文谦、张易。】 为之主领裁奏于上,复共荐前中书左丞许公 【许衡。】 能推明历理,俾参预之。公首言:「历之本在于测验,而测验之器莫先仪表。今司天浑仪,宋皇佑中汴京所造,不与此处天度相符,比量南北二极约差四度,表石年深,亦复欹侧。」公乃尽考其失而移置之。…… 【[至元]】 十六年,改局为太史院,以赞善公为太史令,公为同知太史院事,给印章,立官府。是年,奏进仪表式样,公乃对御指陈理致,……因奏:「唐一行开元间令南宫说天下测景,书中见者凡十三处。今疆宇比唐尤大,若不远方测验,日月交食分数时刻不同,昼夜长短不同,日月星辰去天高下不同。即目测验人少,可先南北立表,取直测景。」上可其奏。(同上)

杨恭懿

议取士

侍讲徒单公履请设取士之科,诏先少师文献公 【姚枢。】 、司徒窦文正公 【窦默。】 与公杂议。公上奏 【据碑,在至元十二年春夏间。】 曰:「三代以德行、六艺宾兴贤能,汉举孝廉兼策经术,魏晋尚文辞而经术犹未之遗。隋炀始专赋诗,唐因之,使自投牒,贡举之法遂熄。虽有明经,止于记诵。宋神宗始试经义,亦令典矣。哲宗复赋诗,辽金循习。将救斯弊,惟如明诏尝曰:『士不治经学孔孟之道,日为赋诗空文。』斯言足立万世治安之本。今欲取士,宜有司,举有行检、通经史之士,使无投牒自荐,试以五经、四书大小义,史论,时务策。夫既从事实学,则士风还淳,民俗趋厚,国家得识治之才矣。」奏入,上善之。(姚燧撰《领太史院事杨公神道碑》,《元文类》卷六十)

上改历疏

【[至元]】 十七年,《授时历》成,奏曰:「黄帝迎日推策,颛顼载时象天,尧之钦若,舜在玑衡,周太史正岁年以序事,皆日官世守其业,随时占考,以与天合。暴秦焚书,废古伪作,置闰岁终。两汉因之,建历之本必先立元,元立然后定日法,法定然后度周天以定分至。贾逵讥其守一元不与天消息,杜预谓当顺天以求合,非为合以验天,皆确论也。臣今治历,废历元日法,析旧仪六合三辰四游而异之,省天经黄道,惟用四游;移天常赤道游于南轴之下,以取候视之无窒;倍八尺之表而五之,以影符进退其晷,使不失于芒忽;日日测考,积月为岁,积岁为世,必于历法益精益密,非但正数十年一改之弊,且可上追黄虞三代之旧矣。」(同上)

【[至元十六年]】 九月入见,诏于太史院改历,十七年二月,副枢领太史易、教领太史衡及公等上改历奏曰:「臣等遍考自汉以来历书四十余家,精思推算,昼夜测验。旧仪难用,而新者未备,故日行盈缩,月行迟疾,五行周天,其详皆未精察,四方亦未测验参考。臣等共议,权以新仪木表与旧仪所测相较,得今岁冬至晷景及日躔所在,与列舍分度之差,大都北极之高下,昼夜刻长短,参以古制,创立新法,推算成《辛巳历》。虽或未精,然比之前改历者附会历元,更立日法,全踵故习,顾亦无愧。然必每岁测验修改,积二三十年,庶尽其法。可使如三代日官,世守其职,测验恒久,无改岁之事矣。」

又《合朔议》曰:「日行历四时一周,谓之一岁;月踰一周,复与日合,谓之一月;言一月之始,日月相合,故谓合朔。自秦废历纪,汉太初止用平朔法,大小相间,或有二大者,故日食多在晦日或二日,测验时刻亦鲜中。宋何承天测验四十余年,进《元嘉历》,始以月行迟速定小余以正朔望,使食必在朔,名定朔法,有三大二小,时以异旧法,罢之。梁虞造《大同历》,隋刘焯造《皇极历》,皆用定朔,为时所阻。唐傅仁均造《戊寅历》,定朔始得行。贞观十九年,四月频大,人皆异之,竟改从平朔。李淳风造《麟德历》,虽不用平朔,遇四大,则避人言以平朔间之,又希合当世,为进朔法,使无元日之食。至一行造《大衍历》,谓「天事诚密,四大 【(二)】【[三]】 小何伤」 【据《元史》卷五十三《历志》改。】 ,诚为确论,然亦循常不改。臣等更造新历,一依前贤定论,推算皆改从实。今十九年历,自八月后,四月并大,实日月合朔之数也。」(《元名臣事略》卷十三《太史杨文康公》引墓志)

马亨

上便宜六事

亨复上便宜六事:一曰东宫保傅当用正人,以固国本;二曰中书大政择任儒臣,以立朝纲;三曰任相惟贤,官不必备,今宰相至十七员,宜加裁汰;四曰左右郎署毗赞大政,今用豪贵子弟,岂能赞襄?五曰六曹之职分理万机,今止设左右二部,事何由办?六曰建元以来,便民条画已多,有司往往视为文具,宜令宪司纠举,务在必行。疏闻,帝即召见,有旨:「卿比安在,胡不早言?」亨对曰:「新自陕西来觐。」 【据本传,马亨于中统四年迁陕西廉访都转运使。又据《元史》卷六《世祖本纪》,至元二年二月,以马亨为户部尚书。此章当是至元元年所上。】 帝谕曰:「卿久着忠勤,自今不令卿远出矣。」(《元史》卷一百六十三《马亨传》)

言交钞、备荒事

至元三年,进嘉议大夫、左三部尚书,寻改户部尚书,金谷出纳,有条不紊。时有贾胡恃制国用使阿合马,欲贸交钞本,私平准之利,以增岁课为辞。帝以问亨,对曰:「交钞可以权万货者,法使然也。法者,主上之柄,今使一贾擅之,废法从私,将何以令天下?」事遂寝。亨又建言立常平、义仓,谓备荒之具,宜亟举行。而时以财用不足,止设义仓。(同上)

魏初

论人主宜握威权防奸伪

【[至元]】 六年正月六日,臣初等面奉圣旨:「魏征般人寻者,如魏征般人无,只似魏学士般人寻者。」臣愚窃谓,天下未尝乏才,顾人君用之者如何耳。如魏征者,陛下必欲得之,亦非难事。且征之所以为征,以太宗之能听受也。若太宗不听,征虽有经国之才,抗直不屈,将何所施?今陛下将与尧、舜比隆,太宗之事臣知其优为之也。诚能霁至尊至大之威,收至聪至明之辨,曲屈情意,勉强以制礼义,使臣下尽言不讳,魏征将自至,尚何?于寻哉!

一、生杀与夺之权,人主所司,不可使少移于臣下,一有所移于臣下,欺弄祸患可立至。此非臣之私言也。《书》曰:「惟辟作福,惟辟作威。」《春秋》称「君能制命为义」,《史记》谓「能擅国之为王」,此自古之明戒也。虽然,宰相所以代君治事者也,苟不委任责成,则何以办治?此亦非臣之私言也。孔子尝曰:「先有司,赦小过。」盖不先有司则事无所统,不赦小过则下无全才。臣愿生杀与夺之权持之当在陛下,而先有司赦小过之义亦不可不致论也。

一、人情奸伪,不可不防。古之治天下者,大为防禁,民犹踰之。在朝廷而失其防,则有民不知君,如鲁三桓之专;在边境而失其防,则有尾大不掉,如唐藩镇之乱;在诸侯而失其防,则有号令不行,如秦、楚、吴、越之僭;在百姓而失其防,则有掉臂大呼,睚杀人,如陈胜、郭解之徒。是固不可不防也。然防之得其道则可以制乱,防之失其道则适足生乱。若夫用正人,用之则当其材而不过,此朝廷之防也。兵不可不精炼,既精炼矣,必分其势,使权不久在一人,此边境之防也。地不可广,民不可,且迁转之格今已行之,此诸侯之防也。民固不可使穷困,亦不可太豪富,穷困则易以为盗,豪富则易以骄乱,此百姓之防也。陛下必欲防奸伪,宜以此防之。若以拥蔽之故,而使之互相告讦,臣恐奸人因此厚诬大臣,以生衅端。方今已见其渐,小则恐迫财贿,大则扼其吭而夺之位,至有同列不相能,聚群不逞之徒而啖之以利,使相为讦发,当路者莫敢谁何,以成风俗,甚不可长。圣上明见万里,无不昭察。臣愚钦奉圣旨,故不敢不尽愚,伏取圣鉴。(魏初:《奏议》,《青崖集》卷四)

论早定法制

【[至元]】 八年三月二十三日,监察御史言:法者,所以维持天下之具也,宪台则守法之司也。方今无一定之法,百司无所循守,虽省府已尝奏论,未即施行。合无从御史台再行举奏,早定一代之法,使有司有所守,百姓有所畏避,天下幸甚。(同上)

论取人才

【[至元八年]】 四月初二日。窃惟欲致天下之治,必求所以治天下之具。所谓治天下之具者无他,人才是也。取人之法具在方册,三代有乡举里选之制,汉有孝廉贤良之科,隋、唐以来,加以词赋、明经,辽、金因之,亦能得人。国家有天下六七十年之间,取人之法未遑暇及。今天子神圣,百职具举,苟取之不以法,则奔趋请托,凭籍党与,无所不逞其私。才有一阙,则上司所付,门下亲旧之所嘱,骈肩累足,莫知适从,卒之人才无所得,而贿利讦制者取之,至于污负罪而投谒有所,则已登津要而肆猾狡矣,欲其政平讼理,恐未能也。合无取近代之制,若文武举,若试吏员,若任子等法,至于方技医卜之术,皆以试补,则人得其才,侥幸之门塞,治安之功可期矣。(同上)

中书大政当先启燕王而后入奏

【[至元八年]】 四月二十四日。窃见圣主即位以来,经理天下,中书省以总朝纲,尚书省以庶务,枢密院以典兵,御史台以纠弹非违,其统而一之,能分陛下之忧者,圣虑固已定矣。窃见燕王尝钦奉圣旨守中书令兼枢密使,名虽如是,实则未闻。当今之计,宜妙选天下贤而有德业者辅翼燕王,钦依已降圣旨领中书省,凡军马、刑杀、大除拜、大钱谷及应合闻奏之事,须先启白燕王处,然后入奏。如是则政柄归一,圣虑少安,而天下国家之大本定矣。(同上)

请肃君臣之礼

【[至元八年]】 四月二十四日。窃惟君犹天也,臣犹地也,天尊地卑,礼不可不肃。方今内有太常,有国史,有修起居注,以议典礼,纪言动;外则交趾称臣,高丽入贡,日本、江左瞻望德化。自祖宗开国以来,其创法立制,至陛下为最备,故外域远方,企仰朝廷,以为中朝礼义之国。昨闻御前食肉,负者裸形舞唱,恐非所以正朝廷、待臣下、尊天子之礼也。自今御前不可作此戏举,务存大体,天下幸甚。(同上)

诸投项人户宜并入州县

【[至元八年]】 五月七日。照得近例,州县不满千户者合并,又军户奥鲁 【四库本作「鄂啰」今改正。以下凡四库本妄改之非汉语名、词,原文明显可知者,悉径予改正,不另出注。】 、转运司俱各并入总管府,所以省冗员、禁侵扰也。窃见目今除诸王位下户计外,系大官数目内送纳差发米粮种田等户,如耶律丞相、南合中书、杨中书、贾答剌罕等投项甚多,其各官头目俱有长次及首领官、令史、催差人等。各人既无俸禄以养廉,则侵扰之弊不能不无。以此参详,既是依例纳丝银人户,合无照依合并州县奥鲁、转运司体例,并入见住州县,与民一滚通行科差。若有合回付丝银去处,令于官库内验数支取,不必更为设官。如此似为官民俱得便益。据元管头目,于内若有曾受宣勾当年深人员,拟合量材任用。(同上)

议襄阳军事

【[至元八年]】 五月八日。襄阳蕞尔一城,国家以河南一道,加以内地供给,自始功迄今几三年矣,未有成效。今水潦方涨,彼必大举来援。我军虽已成围,亦宜据守险要,厉兵秣马,以需一战,此正诸将用奇应变之秋也。朝廷宜遣使以此戒谕将士,且点视兵甲、卒伍、粮饷之有不利不备者,督责合属官吏,使必致精利完备,以图事功。若不早为备御,使必内外相应,突围以走,纵得空城,夫复何益?不惟不偿所损,亦有以亏损朝廷师武臣力之望。伏乞详酌施行。(同上)

论盐货桩配

【[至元八年]】 五月十六日。比闻朝廷以山东蝗旱,多阙食,已差官给粮赈济,及倚阁悬欠税粮,其民固已幸矣。外据盐货见行桩配,其法施之丰穰之岁犹有所不堪,其蝗旱之余,阙食之际,岂可不为之更张哉!今体知得其盐货在先令濒海去处桩配,今滕、峄、淄州等处,去海七八百里,俱各桩配,每户月桩配三斤,以毫厘品答近上户计,每年不下桩配盐三百斤,每斤价钞四分,丝绢麻布并不收受。大绢一疋长二丈八尺,重一十三两,于街市倒钞七钱,布一疋长十八尺,倒钞五钱,然后赴盐局送纳。又立主首,信牌,立限约,催督民户赴州县官局关买,远者离城三百余里,正于农忙时分,往复不下十日,每年四季如此。及到城无钱,多于铺户之家借贷,以应官司督迫之急。及关买出局,于城内每斤折二三两依市价转买,每斤价钞三分,卖讫钞还元借铺户。参详今既给粮赈济,又倚阁悬欠税粮,则朝廷优恤元元之意可谓深切着明矣。如上件盐货事理更为从长讲究施行,是亦赈济之一大端也。古所谓惠而不费,因民之所利而利之,盖近是也。(同上)

论上都和中米粮

【[至元八年]】 五月二十七日。今体知得外路客旅于上都和籴所中纳米粮,皆揭利钱于随处籴到白米,至元七年十二月内,般载到和籴所永盈、万盈两仓下卸中纳。其两仓见百姓搬载米粮数多,推称元籴粮数已足,不肯收受。百姓在客日久,牛只损死,盘费俱尽,将所载米粮不得已折本贱粜。本都官豪富要之家厘勒减价收籴,赴仓中纳,仓官通同看循便行收受。其客旅如太原王乌德美、西京杜阿萨尔、冯琪、李春等纳到米粮,皆刁蹬不受,见于两仓露地堆积,约一万石,以致损耗,委是生受。参详上都每年合用米粮不下五十万石,故增其价直,令百姓和中,所以备国用、便贫民也。今客旅所中米粮,两仓刁蹬如此,见有露积至今者。脱因雨水变坏,则百姓揭借钞本无以倍偿,敢言利乎?夫细民图斗升之利,不远千里来应和中,若如此刁蹬,恐四方不信,后无以应籴者,则国用之须将何所仰?目今虽收中米数已足,若将在仓露囤客米验数更为收受,不惟救客旅倒悬之急,亦所以备用,示不失信于民也。并据仓官见客米多,称推数足,闭仓不受,致令官豪富要勒价贱籴,中纳入仓,随即收受,其情弊欺公害民,莫此之甚,合行严加禁治。今后有无验实到仓米数,不问贫富,依月日挨次收受,将当日实收米数及合给支钞人名姓,只作一串,赴支钞库照验关支。如此不惟不能作弊害民,其勾当官吏亦不至破家获罪。(同上)

论支粮折钞之弊

【[至元八年]】 五月二十九日。近为察到上都万盈仓飞钞事,就问得监视官运司知事赵瑄,曾于拔都军人乌尔古处买到支帖三百石,每石用钞一两二钱,于官库内每石关支钞二两五钱,已行具呈御史台照详施行。今参详得:国家蓄粮本以养军,而粮及于军者不足,此一弊也;给钞以中粮,本以便民,而粮不得尽中,其弊二也;养不及军,便不及民,官库之钞随于富强作弊之手,其弊三也。三弊之生,生于买筹而已。今后军人及应合支粮者,有无听从所愿,就令发帖官司审问,军人及应合支粮者若欲用钞,先取本人文字,开写正支米粮、折支钞数各各数目。其米价若在和籴未足其间,依官定价钱;如于收籴已足之后,随仓米市价从实折算。其发帖官司凭准合人文字,据正支米粮下仓放支,其折钞数下库支讫,仍于本仓门首分朗出榜,省谕军人及应合支粮人通知。仍禁约不得私下买筹、卖筹,或将支帖抵还欠少钱债,违者并行治罪。如此则军得实用,官无亏损,是亦革弊之一端也。(同上)

皇后宜行册礼

【[至元八年]】 六月五日。窃惟皇后之尊与天子同体,上以供奉天地,下以承祀宗社,故历代天子即位,册文玉玺随即行之,所以崇三纲之始,正风化之原也。今皇后母仪天下已十余年,册玺之礼未施行。伏乞御史台奏闻,下太常、翰林讲求典故以行册礼,天下幸甚。(同上)

修起居注随付史院

【[至元八年]】 六月十七日。照得唐制宰相修时政记,月送史馆;又起居郎,天子御正殿,则对立于殿下,有命则临陛俯听,退而书之,以为起居注,凡册命、启奏、封拜、罢免悉载之史院。尝钦奉圣旨修纂祖宗事迹。恭惟主上即位以来,立宗庙,议礼乐,定官制,百度修举。今两省、台、院及修起居注,凡有军国大政,并册命、启奏、封拜、罢免等事,合从中统建元及今见行事理,逐月送付史院,以修实录,则主上之丰功盛烈有以光耀万世,亦臣下所当为者。(同上)

请以赵璧行省北京

【[至元八年]】 七月十三日。风闻中书省奏头辇哥国王与廉平章 【廉希宪。】 北京行省事。窃惟赵右丞 【赵璧。】 往年尝与国王行省东京等路,能审量时势缓急,且勤恪不怠,遂成安集之功。今若继往,则彼中民情物态备尝之矣,不惟与国王相得,庶几事易办而民易安。廉平章明敏有为,若请还省,则内外俱便。初人微名轻,职当言责,见有便于国家者,不敢嘿嘿。(同上)

请以翰林管儒户

【[至元八年]】 八月十一日。窃惟国家开创以来,其增崇文物,讲求典礼,莫盛于今日。然大端大节犹有所未周者,盖启白开导之有未至耳。方今孔祀绝封,庙户当差,其余儒户已有散至田帖者,数年之后,切恐圣道湮废。推原其自,无大人君子以主张维持为己任故也。照得见在儒户,各散漫州县,无所统纪,非若释道二家而有以总之也。故其利害安危,无一人曾加省者。窃见翰林承旨学士和礼霍孙朝夕侍从,且赋性雅重,若使之管领诸路儒户,必能教护有方,是亦维持圣道之一节也。又照得太常寺旧例,奉行典礼之司初无户口统属,今太常卿合丹 【《元史》卷十四《世祖本纪》至元十年二月条有太常卿合丹。】 所管礼乐户近五佰户。翰林在今日为衣冠之表率,使之管领诸路儒户,亦为有例。窃谓天下之事有似缓而实急,似迂而实切者,盖此类也。(同上)

请追赠阵亡将士

【[至元八年]】 十月十一日。窃惟古之将士所以敢死,勇于立功者,盖上之人有以激劝之使然也。不尔,将偷卒惰,望其有奇功于天下不能也。闻故河南路统军郑江,于今年四月内襄阳城下以战而死,迄今几半载,朝廷无追奖之命。今来参详国家方混一区宇,苟死于王事者不加追奖,则偷安苟容之徒以为得计。照得近例以他功追封者往往有之。彼被坚执锐,不顾死难,为国家报效者,若不量加追赠,切恐于激劝克敌制胜之术有所未尽。(同上)

提举交钞官令户部兼领

【[至元八年]】 十月二十三日。照得在先提举诸路交钞如王涣等,以户部郎中兼之。制府总领天下钱谷,与户部不相统属,故别立提举官。尚书省令总领六部,如运司、铁冶已皆并省,外据提举司官亦合令户部兼领,所以一钱谷之司,省周岁之费也。据见勾当官吏如无粘带,乞依例升转,似为相应。(同上)

请以廉平章总西省

【[至元八年]】 十二月十五日。窃见西南国家重地,其所以抚养军民,镇服寇敌,必得朝廷名德大臣才干有为者然后为可。今赛平章 【赛典赤赡思丁。】 已经停职打算,其纲纪省事者宜为遴选其人。伏见廉平章明敏有志度,在闲日久,若应是选,实为朝廷军民之便。(同上)

谏中都签军

【[至元九年]】 二月二日。窃惟京都天下之根本,要在殷盛以镇服乎八荒。古者隆上都而观万国,盖此意也。比年车驾临幸,修筑城阙,调运粮草,一切应办和买,俱以中都百姓倚办,比之别路实为繁剧。侧闻将与外路一体签军,不惟内外轻重不伦,且示天下以不广也。辇毂之下何至如此惊扰!(同上)

谏大都免签军数俵散外路

【[至元九年]】 二月十九日。窃见大都路近蒙圣恩赦免今次合签军数,大小臣民无不忻忭。比闻市人传布,将所免大都军数俵散外路,补充元额。切详内外臣民皆朝廷赤子,天子圣明,以大都应办和买比之诸路繁剧,故有此非常之恩,若复俵散外路,实为重并。必欲不失元额,自合以钱招募,必得勇力之士,足为国家驱用。如更不然,合无将河南干讨虏等军签入正军,不惟足以补充军额,亦所以正声罪致讨之名,比之干讨虏盖有间矣。(同上)

请修邹邑孟庙

【[至元九年]】 二月二十四日。照得钦奉登宝位诏书内一款节该:五岳四渎,名山大川,历代圣帝、明王、忠臣、烈士载在祀典者,所在官司岁时致祭。钦此。窃惟孟子亚圣,其邹邑庙貌,历代崇奉,未尝缺废。今国家增崇文物,高越前古,比闻邹庙摧圮,祀礼湮绝,今来参详拟合官为修补,庶几仰副圣朝崇尚文德之意。(同上)

论大都捕盗

【[至元九年]】 四月二十五日。体察得大都自今年正月至今,被强盗劫掠数起,未曾捕获。参详都城辇毂之下,四方辐辏,人物繁伙。今强盗如此,若不遴选捕盗官吏及督责府尹等官,切恐积弊既久,人无所畏,则无所不至矣。若夫省浮费,薄赋敛,去杂冗之扰,使民重本抑末,仓廪足而知礼节,此又止盗之本也。(同上)

议塞金口以解大都水患

【[至元九年]】 五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六日,大都大雨流潦弥漫,居民室屋倾圮,溺压人口,流没财物、粮粟甚。通元门外金口黄浪如屋,新建桥庑及各门旧桥五六座一时摧败,如拉朽漂枯,长楣巨栋不知所之。里闾耆艾莫不惊异,以谓自居燕以来未省有此水也。伏惟两都宗庙、宫室、省、台、府库,一切军国所须具在于此,今雨纔两日,已漂没如此,脱有自三日以往之霖,切恐为害未必止此。参详两都承金口下流,势若建瓴。其水溃恶,平时犹不能遏止,西北已冲渲至城。若积雨会合,漂没偶大于此,则所谓省木石漕运之费,收藉渠灌溉之功,恐未易补偿也。又照得金世宗大定十一年,尚书省奏请开泸沟以通京师之漕,从之。至二十七年,尚书省奏:「孟家山金口闸下视都城高一百四十余尺,从来止以射粮军守之,其人不足倚用,若遇暴涨时,或有作过人等,所系利害非细,宜行闭塞。其所灌稻田俱为陆地,种植禾麦,亦非旷土。不然即乞更立重闸,仍于岸上置埽官廨署,并埽兵所居,庶几用心巡护,不致疏虞。」世宗是其言,委官相视,于是竟塞之。大抵兴建事功,必较量利害轻重而取舍之,利重于害,犹当举行,若害重于利,安得胶柱鼓瑟而不为之更张哉!恐其奸恶窃发,前代固已虑及。且以今日倾圮室屋,溺压人口,流没财物、粮粟等事势观之,莫若塞金口为便。(同上)

按察官监察御史在任一年举一人自代

【[至元九年]】 七月十七日。照得唐制常参官及刺史上讫三日后,举一人自代,巡行纠劾之任,与常叙例转不同者乎!夫郡县之职,以抚字为功,故必以日月满考,然后转叙。惟按察官与监察御史则不宜然,盖人情久则熟,熟则慢,慢则事不立矣。目今按察官已有过满去处,未有转代,监察御史必待例满代官至,然后离职,皆非计之得者也。合无令按察官及监察御史在任一岁后,不问内外,各举资望相应者一人以自代,不惟可以作新风节,起厉顽弊,亦可以广收才能,以凭倚用。(同上)

论部令史

【[至元九年]】 七月十三日。窃见天下之事具在于省,省之事责之六部;六部之事,其呈覆出纳,在于各科分令史。由是言之,部令史名虽卑,其掌行为最要,其所系为最重,得其人则庶事流通,无所壅塞,不得其人则丛脞隳堕,诈伪百出。若近者,插补捡目冒用中书户部印信,及扯毁关检等事,推是心以往,将何所不至?望其政平讼理,恐未能也。目今各部正补吏员如无过犯,能以廉勤自律,有干局者,不必追其既往。若科分果有繁剧,令史阙少,亦合约量收补。如更不知警惧,敢为欺诳者,当随事黜罚,则能否有别矣。方其资考未满则掌握机柄,既满则临治州县,苟非其人,将何以堪之!拟合定立格法,如岁贡之例,守一不变,不轻以他道入补,则人无觊觎,知所劝戒,奔竞之门塞矣。六部诸路表率,若不先为振肃,四方将何所则效?方今之急,是亦其一节也。(同上)

军户差发不宜科拨余户

【[至元九年]】 七月十五日。窃见上年包银、丝料、税粮等差发,随路俱各验贫富品答均科。今体察得随路新签军户,多系各处近上户计,止依额除讫包俸钞五两外,其余趓兑下数目,于近下户计验正额科拨,及一切横杂科着,名为和买,有司不即给价等事。为此略问得安平县尹孔奎称:本县新签军七十七户,内止当丝投下一户外,当包银户七十六户俱系近上户计,元当包银二十四锭七两四钱七分,每户依额除讫五两,该七锭三十两外,趓下包银一十六锭二十七两四钱七分;又老幼户添到包银六锭三十三两二钱五分;又省人夫盘缠等钞一十锭八两;替真定府使司散下碧香三千七百斤,实时勒要钞一十四锭四十两。已上四项计八十八锭八两七钱三分。又和买造甲皮船马疋一切等物,自八年三月为始,至今一十五起,除纳本色外,折纳讫钞六十五锭三十二两七钱四分四厘,已关钞二十一锭一十七两七钱三分,未关钞四十四锭一十五两一分四厘。今来参详,安平一下县耳,自八年三月至九年五月,十五个月内,除元着包钞,其趓下新军差发并其余科着,计银四十八锭八两七钱二分,又和买除本色外,折纳讫钞六十五锭三十三两七钱四分四厘。以一县而计之一路,以一路而计之天下,其趓兑科省及和买不即给价,岂止此数而已也。

今计国家宫室廪禄之费,宗藩岁赐之常,加以南图江汉,西镇川蜀,东抚高丽而来日本,岁不下累万计。求其所出,不自天来,出于百姓而已。若百姓富实,何求不获,何事不成。苟一旦耗损,则流亡寇盗靡所不至。然则为国家成长治之业,建久安之势,莫若培植此百姓而已。如不于此加意,恐渐涉消乏。今略以包银、俸钞比附,亦可见其大云耳。元每一十户额当钞五十两,内包钞四十两,俸钞一十两,验贫富品答均科。除壬寅至今累次签军该签讫三户,其军多系近上户计,权以十两为率,三户该纳包俸三十两,今官司依额止除豁一十五两。外有近下户七户,元二十两,每户该二两八钱半,今官司依额科降该三十五两,比与上户通滚品答均科时该添讫一十五两,每户该添二两一钱半。又代纳弓手并事故等户差发,其丝料、税粮、课程、和买诸物、修城人夫,亦与前项一体事理。合无将军户依额除豁五两外,其余数目于正额内从长讲究,量加减免,似望不致耗损,则日庶月富,足以成吾圣天子太平之功,俾斯民以享有生之乐,不亦美乎!外据和买,国家调度不一,不能无之,但有司以理给价,民不为扰,若以迁延为能,剥为功,窃恐名为和买,其实则几于掊敛。若不改更,伏虑迤久不胜其弊。(同上)

官员居丧告假

【[至元九年]】 九月十日。窃惟父母三年之丧,从古以来无贵贱一也。今之居官食禄者,为下民表率,有不幸遇此,则或一月,或十数日,已弃去衰斩,从事官府,起居饮食衣服言笑与无丧同,其毁伤风俗,败灭天理,莫此之甚。是岂独非人子而安忍为此不情之举,亦风教之道有所未尽而然也。今体察得大都路霸州益津县尉,于今年六月内以其父丧,奔赴安州高城县,及还职,往复计住讫二十七日。八月内,承州帖:坐奉总管府札付该备申省部,奉符文:除往回马程外,给假一十五日。承此,总府下本州岛依上照会。又云:照得不即听候上司明降,一面令本官前去,事属不应,今后应申告假官员,须候申复明降,无得似此违错。今来参详:应告假官员须候申覆明降方许离职,理固当然,奈人子闻父母之丧,如天摧地陷,五内崩裂,安忍一日宁居?若与常例须候申覆明降,于理未允。合无自今凡有父母之丧,闻命即往,不可以常例拘;更许告丁忧,俟服阕依例转叙。若其人才力深长,非此人不能办此事,必须倚用,然后夺哀起复,则又其变也。自余皆令以礼居丧,亦所以厚风俗存天理也。(同上)

议召募筑城人夫

【[至元九年]】 十月六日。窃惟国家爱养百姓,所以备用也,虽用之亦当爱其力,而使之以其时耳。以其时则力不尽,力不尽则用无穷。今国家修筑宫城,此正用民之时也,然用之苟夺其时,切恐民力有时而尽,无以供吾国家之用。目今大都供役人夫,自春徂秋,虽支盐粮工价,实于农务有所妨夺。为此就问得户部盐粮科令史燕珍呈:每夫一名,日支工价钞一钱三分,盐粮计该一分,工项计该钞一钱四分。人户有虑妨岁计,除各得工价、盐粮外,更贴钞或一钱或一钱有零,顾觅人夫替代。今来参详:合无将合给盐粮、工价钞通折作钞,更少加分数,令诸路召募少壮不服田亩之丁,俾长用供役,按月支请工钞,戒董役之官,使少宽捶楚,则子来之民不独见称于昔日矣。(同上)

祭享太庙宜用三牲

【[至元九年]】 十月八日。太庙省牲,为不见用牺,问得太常杨寺丞称:为此已曾闻奏。今来参详:祭享太庙,国家大事,三牲之礼,自古为重,今特用羊,合行复奏,以备供祀祖宗之礼,天下幸甚。(同上)

论和雇大都修建人匠

【[至元九年]】 十二月十一日。窃见大都修建宫阙合用诸色人匠,每年逐旋于随路桩要,至有逃避隐匿,烦劳有司勾捉,不惟失误造作,恐积久民力不胜烦扰之弊。今来参详:合无于各处取会诸色人匠见数,依和顾之例,以理给付工价,利之所在,人将趋赴,古人谓悦以使民,庶民子来者,正在此也。若以谓国家畜养百姓正欲有用,必每事和顾,恐府藏之积不足以供无穷之应。窃谓不然。今国家以谷成金,以桑成银,使民力不困,则何事不成,何求不获。苟不措画以道,切恐一旦雕弊,甚非栽培国家根本之意也。(同上)

论禁用泰和律

至元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钦奉圣旨节该:「泰和律令不用 【()】【[者]】【此处为命令式语气词,应作「者」。】 ,休依行者。」钦此。风闻史开府与诸大老讲定大元新律,积有岁月,未奏行。今来参详:周因于殷,殷因于夏,固有必不可更者。至于礼乐刑政,小过不及之间,因时损益,亦不可以一律定也。泰和之律非独金律也,旁采五经及三代、汉、唐历代之遗制耳。若删去金俗所尚及其条等律,益以开国以来圣旨条画及奏准体例,以成一书,即至元新律也。且法者所以维持天下之具,在御史台尤不可不以立法为本。 【原书次序如此。此条应排列于至元八年奏议之末。】 (同上)

选大臣长御史台

【[至元十年]】【原缺纪年。据次条应为至元十年。】 正月二十一日。窃维御史台天子耳目之寄,自本朝官以下,宜妙选朝廷名德大臣为主上所倚信者一员,足以坐镇雅俗,庶几合天下之公望,以振起台纲。此非一人之私言,实内外之公议也。(同上)

议置皇太子官属

【[至元十年]】 三月十五日。伏皇太子册立礼毕,此诚社稷生灵之福,远近臣民无不忻忭,其所以镇服藩国之心,系仰天下之志,正在于今日。昔成王幼,出则有周公、召公、太公、史佚为之训谕匡直之,入则有太颠、闳夭、南宫适、散宜生之徒为之辅翼周旋之,故能制礼作乐,兴建太平,为周家八百年之基。今皇太子仁孝,四海属心,独官属尚阙。宜博稽贤才,妙选朝廷耆旧有闻望德业者为之保傅,及明通政事谨密有器局者为之左右前后,则凡所施为,必有超绝,所谓镇服藩国之心,系仰天下之志,盖在此也。不肖职当言责,区区之情,不敢不尽。(同上)

论河南签军不宜

【[至元十年]】 八月四日。窃见《兵法》「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。」又曰:「师克在和,不在。」今襄樊新附,宋人恟惧,乘机抵隙,混一之议,固在于此。然或措置乖方,规图未尽,切恐未易有功。比闻河南等路行旅往来传说新签军三万,河南民户数少,加以贫乏,或三户五户并作一军。向来困逼襄阳;飞挽之劳数年于此,重以今岁水,巢居野处,衣粮俱尽,单弱怯懦,自救不暇,又安敢望其得用哉!古者将拓土宇,必培植边镇,使之强盛,然后可以立功。若藩篱摧弱,不惟不能有功,切恐鼠辈窥窬,易有惊扰。合无移咨枢密院,再行讲究,闻奏施行。(同上)

论大都和雇和买及盐货等事

【[至元十年]】 六月二十一日。窃惟际天之下,皆朝廷赤子,初无内外之间。古人由近以及远,故有先后缓急之势。大抵京师根本也,四方枝叶也,根本盛实则枝叶茂密,此必然之理也。殷、周王畿千里,诸侯大者方百里;秦、汉徙天下豪强以实京师,亦所以强干弱枝,隆上都而观万国之意也。若京师根本不固,四方脱有风尘之警,饥馑之虞,则何以镇遏寇掠?今窃观大都形势,则四方之根抵也,其百姓宜加爱养,厚其力以固根本。者近余年间,其赋役科差比之外方更为烦重,每岁除包银、丝料、课程、税粮外,略于总管府各科分取问得,打造石材、般载木植及一切营造等处不下一百五六十万工,和买秆草、烧草又不下数十百万束,料粟不下数十万石,车具不下数千余辆,其余杂细,不能缕数也。今来参详:曰买曰顾,非常法也,前代不测则用之。今一一逐旋顾买,侵渔之徒又因而克减,致使官民不相信。凡所给价以十分为率,必掯留一二分,俟估计体度定然后破除放支,行移迁调,有数年不得足其价者。今营造方始,此等事不能遽已,要当讲求良方,拟定价直,明示榜文,钞出则货入,货入则钞出,使侵渔之徒不能少有克减。倘计置不尽不测必用之物,宜比市价稍加增添。利之所在,民争趋之,何患有不办者哉!

且夫民之所以不饥寒者,以其当耕而耕,当织而织耳。故农有余粟,女有余布。今农事方殷,夫役若此,安得不妨夺岁计!欲民力之不困,不可得也。大都四方辐辏,闲民居多,若将见支工价、盐粮余上少添分数,明示榜文,召募赴役,不致克减,亦足以济贫民。倘召募不足,当农隙之时,遍及则可也。若农事未隙,除农民之家,其余诸色人户时暂科差,亦不妨夺农务,不误造作,似可久行。兼本路盐货与外方亦更偏重。河间每袋重四百五十斤,价钞一十四两一钱一分四厘;山东每袋重四百五十斤,价钞一十二两六钱六分二厘。大都每引重四百斤,正该钞一十六两三钱,又利禄钱七钱,每引通计钞一十七两,比山东、河间斤重少五十斤,价钞比河间多二两八钱八分六厘。合无照依河间、山东酌中定拟价直,官卖盐引,从诸人兴贩,则足以少宽民力,是亦爱养之一节也。古者将用民力,必先有以养之,养之既富而知义,然后用之,则何功不获,何事不成。今国家方将混一区宇,辇毂之下颇涉困弊,利害非细。主上仁慈,爱养元元,如近者免征积年拖欠之钱债,除豁军人垛兑之差发,皆希世之洪恩得复于今日,是诚生民之大幸,社稷之永福也。如大都和买、和顾、夫役、盐货等事,与所以培养根本之意,特未有以达之耳。(同上)

宜因襄阳之降乘机南进

【[至元十年]】 四月十六日 【原书排列如此。按襄阳吕文焕于至元十年正月以城降。】 。窃惟襄阳,宋人名藩,今既失之,岂无恟惧?且吕氏彼国大族,与之抗衡者必因此有所诛杀,此诚可乘之机也。为今日计,莫若待吕安抚以殊礼,加以宠名,置之于内;别选吕族可倚用者,与国朝名卿共守襄阳;宣布德泽,秋毫不犯,分遣诸将水陆并进,则人心不摇,混一可期矣。若待彼措画既定,人心稍安,则大事去矣。此机间不容发,庙堂之上必有成算,诚以区区之情,职当言责,不得不尔。(同上)

请罢日本之役

二十年五月□日,治书侍御史 【[……]】【此处有脱文,魏初时任治书侍御史,故当有「魏初言」字样。】 行御史台御史大夫相威奏罢日本之役,奉旨不准。切详盗贼草窃,人民流困,加之饥馑,军旅勃兴,不胜搔动。相威所言,社稷生灵之福也。虽圣意时暂不允,本台自合执奏,至于再,至于三,期于便国便民而后已,则天光必有回照。(同上)

论官吏考绩黜陟

八月□日 【原缺纪日。】 。窃谓古之用人以考能否为本,今不过通算月日、抑其资品而已,其于古人考绩黜陟之意盖无有也。直至各官污发露,纔有停解降等之法,其于所管部分人户果安而无逃移者乎?盗贼果息而无耗乱者乎?词讼果简而无冤抑者乎?赋役果平而无偏重者乎?田野果辟而无荒芜者乎?是之不论,直以受钱得罪,骤升乃降,此治之所以未臻也。今后某官在某任,历某月日,于五事某事不办,可中是何等选,县考之于州,州考之于府,府考之于各道按察司,御史台岁终奏遣监察御史分道考按得实呈省。其各道按察司,亦以所属路分通考五事之殿最而升黜之。夫欲考按如此,而取人之路不可不谨。今司县司吏取之无法,因之以升州、升府,以至部、台、院、省,莫不由此途出,与夫诸衙门创保人员,皆经营求请而得之,积以月日,以之临民,以之治军,以之典财赋,以之任风宪,求之超出伦辈,肯为国家效力者,几何人哉?前代有乡举里选之法,贤良方正之科,如科举,如任子,如试吏员,其途不一也。今止于贴书写发之间取之,岂能尽天下之才?合从吏部与诸名德讲究,定一代选举之典,则人才有望,浇风可戢矣。(同上)

奏陈御史台事理

至元二十三年十二月十一日 【本条前录御史台奏任魏初等为南行台官事,兹略去。】 。窃闻欲清其流,毋濯其源;欲求治人,先须自治。宪台为天子耳目之寄,拾遗补阙,进贤退不肖,使百司畏肃,内外???安,此其职也。今务讦发阴私,追究赃物,簿书堆积,过于有司。比者台政一新,有合讲究事理,开具于后:

一、御史台官监察御史,此非常选,前代多出自宸衷。自余纠按之职,宜中书省选奏,若有不当,御史台劾之而已。今自作一选,其间或公或私,或可或否,不能不招物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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