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限车给执法车装跟踪器,暗访成公开的秘密 助虐者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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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限车给执法车装跟踪器,暗访成公开的秘密 助虐者谁?www.shan-machinery.com   王中秀。 (受访者供图)

本报记者张奇志

他没有在艺术院校接受过专门教育,靠着自学,最终成为中国近现代美术史论研究的重要学者,其学术成果享誉海内外。

在他去世前8个月,中国美术学院收藏了他毕生搜集的研究资料,包括手写的大量读报笔记,还有几百封书信。

在他告别人世两年后,他的第一本书画作品集公开出版。人们这才惊讶地发现:他没有受过专门的书画教育,却是一个毕生追求“用思想画画”的书画家。

他叫王中秀,2018年11月病逝,生前是上海书画出版社编辑。

“他树立了中国现代艺术史上一个自学成才的范例。”艺术史学者、美国普吉湾大学终身教授洪再新,这样评论王中秀的学术成就:“凡是从事中国近现代美术史的,很难绕开他的一系列研究工作。”

王中秀因发掘整理大量史料,编辑出版了中国近现代美术史重要人物黄宾虹的画集、文集和年谱,被学术界所认知。

作为海外黄宾虹研究的权威专家,洪再新说,“海内外任何一个研究黄宾虹的美术史专家,都受惠于他的贡献。”

他是故纸堆里的“拾荒者”

洪再新是最熟悉王中秀的人之一。2001年夏天,回国访学的洪再新写了一篇研究黄宾虹与中国绘画的论文,准备参加当年在上海举办的海上画派国际研讨会。利用这个机会,44岁的洪再新,经人引介第一次登门拜访了61岁的王中秀。

“这是我们17年友谊的开始。”洪再新说。

1960年,王中秀高中毕业后,在上海一家工厂当了近20年工人。1985年,他通过自学考试,获得复旦大学专科毕业文凭,专业是马列主义基础理论。

一年后,他得到机会,进入上海书画出版社任编辑,书画爱好从此成了他的日常工作。

1993年,王中秀迎来人生拐点:一个偶然的机会,他接触到黄宾虹捐赠给浙江博物馆的文献,从此痴迷上黄宾虹研究,并在退休前整理、编辑、出版了《黄宾虹文集》。

他的学术“黄金时代”是退休后的岁月:60岁至78岁,他编著出版了十余种黄宾虹研究作品。在他去世后的半年里,他20年前主编的《黄宾虹文集》增补了20多万字,以《黄宾虹文集全编》为题出版;后来,他的论文集《梦蝶集——王中秀美术文钞》出版。今年,荣宝斋出版社即将出版他16年前主编的《黄宾虹年谱》增订版——《黄宾虹年谱长编》。

这些成果与王中秀的坚持不懈有关。在一篇回忆文章中,有人这样描述:每天早上,这个老人都要去上海图书馆查找与黄宾虹相关的文献。他随身带着一个蓝布袋子,里头装着一面放大镜、一支笔、一个本子。照例,王中秀的夫人汪韵芳站在窗前,目送他走出小区大门,消失在上海的高架桥和车水马龙中。

“报纸是一座宝库,过去搞不清楚的问题都藏在这座宝库的角落里。”生前,王中秀曾撰文说,为了编黄宾虹文集,他有整整两年时间在图书馆里寻找、抄录上世纪上半叶一切跟黄宾虹有关的文章。“但是检索报纸是很累人的,海量的信息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,可能一天、一个星期下来都一无所获。”

王中秀对学术的执着,感动了几乎所有认识他的学者。“王中秀先生像一位故纸堆里的‘拾荒者’。”中国美术学院图书馆馆长张坚说。

这位“拾荒者”将毕生所“拾”捐给了黄宾虹生前所在的中国美术学院。他的捐献包括所有藏书、书稿、手稿、黄宾虹书信复印件、黄宾虹的《审画录》复印件、黄宾虹在民国时期的各种场合的老照片,整整装了48大箱。

“他甚至把许多正在使用的、未刊的资料都用U盘拷给了我们。”中国美术学院图书馆的研究人员冯春术说。

张坚记得,当时他们草拟了一份王中秀文献捐赠学术活动的文稿,王中秀看后提出修改意见:一是要求将“重要贡献”一语去掉“重要”二字;二是在捐赠前加上“无偿”;三是不要仪式。

张坚说,这一捐赠是中国美术学院图书馆特藏艺术文献建设的一个重要进展,也是该馆正在建设的近现代美术图籍和文献研究中心的重量级收藏。

“用思想画画”

2019年3月,王中秀离世后的五个月,“神州国光:王中秀藏艺术文献展”和相关学术研讨会在中国美院举行。在这次活动中,汪韵芳告诉洪再新,王中秀留下了很多书画创作,希望有机会出版他的作品。

“相比他洋洋大观的著述,人们对王中秀先生的山水画创作也许了解不多。”洪再新解释说,一方面他的大块时间忙于撰著,另一方面是他一直十分低调,几乎不参加书画展览。

即使是对洪再新,“除了晚年的山水作品”,王中秀也“绝少提及自己的艺术实践”。

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上海一些书画家在政治上被冲击,人们避之唯恐不及,王中秀却若无其事,照样登门拜访。因此,这些书画家愿意对这名好学的年轻人倾囊相授。

几十年后,洪再新拜访王中秀,气氛也是轻松惬意的。洪再新说,他每年回国访学,飞机在上海降落后,立即驱车去王中秀家。

在王中秀的书房里,洪再新总看到墙上夹着厚厚一叠山水稿,书桌上有画好或正在画的册页本。如果时间宽裕,王中秀会拿几幅新作,和洪再新分享心得。

“遇到一位志趣相投的人,是多么难得的事。因为你很清楚他热爱什么,而那也正是你的最爱。”洪再新这样描述他们的关系。

王中秀是公认的黄宾虹作品真伪的权威鉴定者。有的收藏家在拍下黄宾虹作品后,请王中秀鉴定,并请他增补题跋。如果有王中秀的题跋随着黄宾虹的作品出现在市场上,市场会认为这已得到王中秀的敲章认定。因此,人们认识了他的书法。

几年前,《荣宝斋》刊出了几幅王中秀的山水画,这几乎是王中秀首次向公众“表明”,他也是个画家。此前,这份书画界的重要出版物曾发表过王中秀的多篇研究文章。

“他数十年如一日,取法乎上,默默耕耘。”洪再新在评论中这样写道。

对王中秀的书画创作,洪再新认为,“就像他的学术研究,艺术创作如同打井,往深处去,贯通古今中外各种艺术流变,达到内美天成。”

洪再新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王中秀的艺术成就。于是,他把汪韵芳的愿望转告给中国美院艺术人文学院副院长孔令伟教授。很快,王中秀的画册出版被列入计划。

“如果王中秀先生的作品早就出版了,也轮不到我这个年轻人来做这件事。”28岁的沈临枫说。他是洪再新指导的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史博士生,被指定承担王中秀全部书画作品的整理和编辑任务。

沈临枫随洪再新赴上海,访问了汪韵芳。后来,沈临枫又单独去了一次。随后,一辆车将王中秀的所有作品运到了杭州。

“全部的作品,都放我这儿。”沈临枫感叹汪韵芳的信任。

据统计,王中秀留下的作品包括国画、油画、书法、速写在内,总计1803件。

沈临枫为此贴了两次编号。现在,沈临枫是除汪韵芳之外,唯一看过王中秀全部作品的人。

整整一年时间,沈临枫沉浸在王中秀的世界里,最终挑选了一百余件作品。他相信这些书画作品真切地反映了王中秀学术思想的演变。“这不只是王中秀的书画作品集,更像是王中秀的画传。”沈临枫说。

沈临枫在王中秀的中晚期作品中看到了黄宾虹的影响,“但那不是刻意的模仿”。

王中秀告别人世前,在医院病床上收到一位年轻艺术史学者的微信问候。王中秀的鼻子上插着吸氧的管子,但仍用颤抖的手,在手机上写下5个字——用思想画画——作为回复。

在王中秀去世两年后,沈临枫完成了全部编辑工作,并写好了画册的序言。他毫不犹豫地用键盘敲下同样一行字:

“用思想画画。”

大学里应该有更多王中秀这样自主求索的人

沈临枫没有见过王中秀,但他认为他们神交已久。

5年前,沈临枫是中国美院国画系人物画研究生。那时,他研读了王中秀编的《黄宾虹谈艺书信集》。这本书主要讲山水画,沈临枫读完后,把它吸收进写意人物画的实验里。“王中秀先生编的书,变成了我画画的武功秘籍。”沈临枫说。

如今,洪再新与沈临枫编辑、出版的画册,并非仅仅是为了纪念王中秀。“我太渴望见到大学里有更多像王中秀先生这样自主求索的人。”沈临枫说。

在最后的岁月中,即使健康欠佳,王中秀也不拒绝艺术院校或研究机构有关讲学的邀请。就在去世前两个半月,中国艺术研究院一位博导请他讲课。那时,他刚从医院出来不久。

从当时留下的录像上看,他对来访者的提问作答迅速,声音爽朗,显得有点兴奋。讲到无意中发现的史料时,他开心地笑了,还不时拿起毛笔演示。但就在这次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授课后,在迈最后一级台阶时,他摔倒了。随后卧床一周。

在学术问题上,王中秀是一个较真的人。他曾向中国美院一位学术权威发起挑战,指出后者的某些论述有不妥之处。虽然他只是出版社的普通编辑,没有任何学位,也没有令人肃然起敬的头衔,甚至没有任何职称。

“生前,有人问及职称,他淡淡回答一句:人不要太贪,能借助出版社这个平台研究黄宾虹,这就够了。”汪韵芳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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