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贴:经典的《台北爱情故事》(全36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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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爱情故事 1-5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(1) *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离多最是,东西流水,终解两相逢。浅情终似,行云无定,犹到梦魂中。可怜人意,薄于云水,佳会更难重。细想从来,断肠多处,不与者番同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 晏小山。少年游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  南下列车轰隆轰隆前行。空气中弥漫一股属于夏日的气息,令人昏昏欲睡。

不愿自己睡眼惺忪面对她,只得打起精神,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。夏日白花花的阳光映得一切迷迷朦朦起来,田园风光只剩一抹抹的绿。车过浊水溪,进入嘉南平原,是呵~~,快到她家乡了。高高悬着的心似乎获得了点解脱,又觉得落不到底。窗外

远处一团乌云正在纠结,但阳光依旧耀眼,似乎不觉它的存在。于是我只得低下头来,再次细细读着随身的一本小书,只是思绪早已飞到她身边。

     认识她,不,应该说是爱上她,只是最近的事。念专科以来,跟她同学四年了,她之于我或我之于她,不过同学两个字。我玩我的社团,读我的芥川,听我的AirSupply喜多郎,跟人家学参禅,画海报,编校刊;她,只是纯朴的来自南部的女子。总是一个

人来,一个人走,中午呆在教室吃便当(自己做的),睡睡午觉,不参加我们那一票人的高谈阔论或对酒狂歌。放学了,就一个人走回宿舍。生活之于她,永远是如此干净而单纯的。对于我们这票五陵年少而言,乏味单调是生命的杀手,自不会与她有任何交集。

     第一次感觉到她的存在,是在一次(又一次!)失恋的伤痛后。低着头漫无目

的地在街上走,只想以肉体的疲乏折磨冷却麻木心中的伤感。走着走着竟然碰到

她。在人群中同学两个字的意义变得亲密而强烈起来,遂请她去喝木瓜牛奶。也不

知怎地,对她并无任何防备地,将心事全部宣泄了出来,然后喝着和着我涕泪的木瓜

牛奶下肚。她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投我以同情的笑意,不发一言,一句评论安慰也

无。就任我说着怨着恨着,她只是位听众...。那一霎那,感觉她的目光中有一种体

谅与包容,教我感激的心竟觉不安不舍起来,遂只能笨拙地谢着她,付帐,陪她回家。

     自此后,她成为我的最佳听众。遇到挫折感伤,第一个就想到要说给她听。交

换的条件是要教她功课(因为我的功课还可以)。关于那些男女情爱有的没有的,我

不敢想太多,因为深怕这层会使我们之间单纯可贵的朋友关系,复杂起来。因此,对

她我敛起玩世不恭的五陵年少神态,犹如告解般向她述说我内心种种矛盾与挣扎苦

痛。而她,一如以往,只是静静当个听众,我必须学着去观察,揣摩她心中不欲外人闯入的,深邃的内心世界。好像变成例行公事似的,考试前我就会把笔记整理标示好,印一份给她;而在图书馆她总会跷课帮我占个位置,然后桌上有包热腾腾的小笼包。下课后我会抱着书,陪她走到站牌等车,一直到她上车了,我才走回属于我的站牌

去。一份淡淡的情感,就这样孳生了起来。

     那天大考考完,她说晚上要跟大家去"疯狂"一下,要去夜游,问我要不要去。我心想反正没事,去玩玩也好,就答应她了。是晚,跟她姊妹们,班上同学,搭了公车上

阳明山,然后沿仰德大道而上,伴着星光晚风,慢慢走着。我跟她走在一起,聊着..。月光映射下来,将她脸庞轮廓变得模糊发亮起来,我发现今晚她的笑意似乎特别迷人妩媚。收敛一下自己有点心猿意马的心情,跟她聊着些心事。山风吹来,一阵幽香袭来,不是夜来香,不是木樨花,却是她身上的幽香。使我心中起了莫名的扰动。两人

越走越慢,落在队伍最后,索性就离队了。跟她走到瀑布群,两人聊着,一阵风吹来,带着水汽,空气突然静默起来,只有水流声。我俩停止说话,怕坏了这夜的宁静。我

望着她,白皙的脸颊因走路而泛上了层红霞,明艳动人,终克制不住心中的冲动,抱住她亲了起来。她似乎震惊于我的唐突,紧闭着嘴,凭我的唇舌在她嘴上"亲"着。然后她一把将我推开,显然是吓坏了,脸色变得苍白起来,炱然欲泣。我惊觉自己已经吓

坏她了,只得嚅嚅说着对不起...。她转身而去,我在后面追着,埋怨起自己的唐突与冲动,她只是快步走着,对我视而不见,更别说是我的解释与道歉.....

     就这样,我的一时冲动坏了我们之间辛苦维系的关系。从那夜起,她刻意躲着

我。不来问我问题,下课就闪出去,也不直接去坐车,害我在站牌空等她好几回。也

不问我问题,考试前我藉故打电话到她的住处,问她准备的如何,暗示她我可以帮她

准备功课,她却只是笑笑地回绝了。我感到跟她的情谊慢慢疏远,心中除了自怨自叹,还有份不甘。那天一下课,我就马上跟踪她。就着天雨蒙蒙伞花的掩护,我跟踪着她那粉红色的小伞,跟她进了图书馆,上二楼。我跟了上去,见她低着头读着杂志。我

绕了过去,挑了个可以看到她的角落,也抓了本杂志读了起来,眼睛余光则扫描着

她。我终究不适合干跟踪的工作,低头读了一页文章,再抬头时已芳踪杳然。我快步走到窗户一望,粉红色伞花已经快步走出校门。我急急抓起伞追了出去,也不及撑伞就跑了起来,追到她身边。

     她见我一身雨淋狼狈样,就停了下来。我喘了喘气,对她说:

"我追得你好苦啊!"

"我又没叫你追",她幽幽答着,语气有点哀怨。

"是呵~~~都是我自己太傻!",我忿忿说着

".....",她不答,慢慢往前走着。

"对不起!",我陪着不是。

".....",她仍不答。

刹那间我惊觉对于她的内心世界我所知有多么有限。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把我推开,如果她对我有好感(我感觉得到);她为什么不理我;甚至她为何生气;以及为何我这

么在乎她?是我真的爱上她了?还是只是不舍这份友情?抑或仅是不甘于自己被"抛弃"不理的不舒服。我无言,觉得再跟下去只是徒然,遂止步下来,望着她慢慢走远。

     四月台北的春雨霏霏,我任这絮雨如丝飘在身上,仅觉眼眶有盈泪的冲动,好像那枚越行越远的小粉红花,终将落坠于地,化为春泥,一去不返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(2) *

     我知道我吓着她了。

     在同学心目中,我是属于有资格玩爱情游戏的那种人。撇开外表不谈,因我杂

学甚广,虽不精通,但至少在很多女生心目中,算是那种懂蛮多的,有脑子的帅哥。加上我会打屁,还算有点幽默感,所以很容易跟人家打成一片;加上五官也算端正,长相又斯文;至少照镜子时不会吓到自己。有时对着镜子也会自怜自恋起来。长到这么

大,单恋次数倒不少。也学着跟人家交女朋友,但就是联谊,看电影,吃饭,跳舞那一

套。大概自己条件还不错,每次跟女孩出去,多少可以吃吃豆腐,小则拉拉小手,大则亲亲嘴,甚至...。哎~~就是没有遇过把我推开的那种,而她 -- 兰 --是第一个。

     夜路走多了当然会遇到鬼,像我这么花心的男人,失恋的记录也必不少。反正

只有第一次比较难过,认识一个德育护专的,也是去联谊认识的。跟她拍拖一阵子后才听她说有男朋友,还拿照片给我看。心高气傲的我不能忍受这种挑衅的行为(什么跟什么..跟我展示?示威?威胁?),遂很潇洒地跟她说再见。说好还是好朋友的,自尊心却让我不想跟她联络,好像这个人已经从我生命中消失,挥发一般。直到有一次

吧!?走过仁爱路,经过一家常跟她去的Coffee Shop,猛然想到什么。就站在窗外面

看着习惯跟她坐的位置:靠窗,两张长背椅,一只小茶几,绿格子桌巾,桌上一瓶插着

几朵蔷薇,花瓣凋零满桌。想着想着自己竟有想哭的冲动。于是一个人呆呆走着,自仁爱路而下,一直走到中正纪念堂。这大概是印象比较深的一次失恋吧!?若说幻灭

使人成长,我成长的方式却是谈恋爱;避免幻灭的方法就是浅尝辄止。不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,大家谈谈恋爱做做游戏,让情感有地方宣泄,就是不要当真。好比打场篮

球,浑身弄得汗流浃背,体力耗尽了,打爽了,在旁边喘息时,who care 刚刚比数多

少。不管别人说我花也好,骂我游戏人生也好..I dont care...这是我的恋爱篮球

哲学--你可以为好玩,爽打球--就是不要就是不要为了那个分数打球--打起来不爽,也不好玩。谈恋爱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 人不痴狂枉少年。我以自己这样游戏的态度为乐为傲。我还年轻,心情还不定;学着张清芳拉高嗓子唱歌。年轻的心是不易定不想定呵~~~。只是想谈恋爱,想知道心疼心碎的滋味,对象是谁,找呀...找找找..把心掏出来...不可以..只能说说..千万掏不得,即便要掏,也无从下手...大概不曾真的爱过吧!?只是我的爱人(每一个)要我摘星星给她,我也拍拍胸脯说没问题。因为年轻,可以挥霍浪掷,可以醉酒狂歌,可以说了就算...现在年纪大了,回想起来,有点惊心动魄,当年的痴狂。呵~~~当时

年少春衫薄,骑马倚斜桥,也是不当一回事的。

     读着米兰昆德拉的,对汤玛斯边开人家头骨边吹口哨的帅劲不能忘怀,跟不同女人上床,就是不要在她家过夜--我--徐少青--就是要学这么帅,这么潇洒的主角。

     只是我不知道,至少当时,什么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?     什么是生命中可以承受的?     什么是生命?     什么是轻?     什么是重?     是不是要碰到我生命中的特瑞莎,汤玛斯才会停止游戏?

     我不曾也不愿去思考这些问题。对我们的青春,我们的年少,这样的问题太严

肃,太深奥,也...太沉重。

     我胡思乱想着。想到荒唐处,不免一笑。玩世不恭的结果,就是认真不起来。

跟某一任女友去看部爱情片,连片名都忘了。我在里面睡得一塌糊涂;她则哭得稀哩哗啦。出了戏院她还红着眼眶,我则板起脸教训她:

"有啥好哭的..这都是编剧导演演员串通好要骗你们眼泪..还有钱的!"

"好莱坞连几分钟一个高潮几分钟一个暴笑都设计好了!"

.....

我自顾自地念了一堆,表现出自己有多理性。回头却见她惨白着脸,咬着嘴唇。

当然,那是我跟她看得最后一场电影..哎..她叫什么名字来的..忘了...。

有时也为自己的寡情感到恐怖心惊。或许过度膨胀自信只为了掩饰自卑;薄情只是为了补充自己流失过快的感情;嘻笑怒骂只为了平息心中的空虚不安;而游戏..是为了..不愿回家。

     我就这样晃啊晃的...谈恋爱--失恋--又一次恋爱--又失恋...好像个无穷回

圈。朋友只要看到我突然不聒噪了,变沉默了,或是呆呆翻着书,就知道我大概"又失恋"了。反正最多三天,我又会陷入另一次爱情游戏当中。

"不要因为恋爱或失恋而垂头丧志,那样违反恋爱篮球论",我跟自己这样说着。

     我不知道一次又一次的恋爱游戏总会让我输光所有的筹码:青春的,感动的。

寡情的缘由,在于滥情太过,不珍惜自己情感,任它流失于情爱游戏的赌桌上。而自

己真的诚心爱过痴过?

     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 我只知道是她使我在将近输光自己情感家当的时刻,把我拉了出来。     我只知道是她使我跳出情欲循环不绝的无穷回圈,知道单纯的可贵。     我只知道是她使我从滥情的缤纷迅幻迷梦中醒来,     邀我见     青天的青     白云的白     阳光的亮丽耀眼

     她是 兰

     我这个汤玛斯生命中的 特瑞莎..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(3) *

     其实兰不能算是美女。只能算是中等美女。记得电影中的特瑞莎吗?  兰的感觉就跟她很像。属于那种贤妻良母型(我第一次看到她就这样认为),

但在舞台上,她绝对不是光芒耀眼的女主角,当然,除了她自己的戏外。但是感觉

她生命的戏一直缺乏男主角。(多年以后她才告诉我,是真的悬缺男主角)她就这

样独来独往,好像没有人能进入她的内心世界。即便班上的女生圈子里,她似乎永远当个听众,不会有属于小专科女生的喧闹与聒噪,只是静静听着,笑着。

     我常在想,要是没有遇到我,兰是不是就这样静静地听、笑;酷酷地走路,悠

游于她的小世界,或许是深邃悠远的,那是什么情景?

     我也在想,要是没有遇到兰,我是不是还是只乱舞的狂蜂,恣意狎玩自己的青春、情感,或许终将身疲力竭坠地,或另有所归,那又是什么情景?

     (当然,我不知道也想不到,我的生命将出现第二个重要的女人--莉--她的出现与不出现,又为我跟兰的生命带来或不带来什么改变?)

     总而言之,也不知是生命中本具不肯服输的特色?还是真对兰动了情?自那个雨日起,我决心要重新获得她对我的信任,与,爱意...我如此认为。

     我更认真抄笔记,考试前提早到校,将事先copy好的笔记重点放她抽屉(专科学校座位是固定的)。但往往第二天,看到笔记仍原封不动地摆在那边。

     我买水果吃会多买一包,摆她桌上。她却笑笑,说她吃饱了,然后分给左邻右舍吃。

     我会跟踪她..远远的,一如以前跟她并肩走。直到她到了站牌,上了公车。

然后再走回我的站牌。

     为了她,我加入书法社,写着歪七扭八的毛笔,弄脏了手脸,只是为了偷偷看

她磨墨的恬淡姿态。

     我第一次察觉到她的美,她的笑靥,她的眼神,甚至她低头浅笑的小动作,有

多迷人。而我,竟未曾察觉过,这四年以来,她一直在身边啊!只是我眩目于天边

红霞的艳丽动人,却忽视了脚边芳花的恬静可爱。

     很快的,我的脑子充满了她的一颦一笑,她的小动作,她的温纯软语。纸上不知不觉竟画满了她的名字。我想...我爱上她了...

     我那一票狐朋狗友本来认为我只是在玩,还跑来劝我,好兔不吃窝边草,班对不好当,要是弄僵了将来天天见面多尴尬。我笑笑,也不想辩驳什么。只是加强我温柔的攻势。她会感动的,我想...。

     令人哀伤的是她却不领我的情。对我对别人一惯是浅浅的笑,对我却多了份猜疑与距离。拨电话给她,只是例行式的问答,我无由探索出她的内心世界,遂

只能言不及意;最后往往是我不堪这样尴尬的冷漠或疏离,主动挂了电话。剩我内心激动不已。

     我原本已经有机会进入她的内心世界,却由于我的躁进,吓坏了她,使她重新退缩回她封闭的深邃的世界中。拒绝跟我沟通交往。我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我够帅,够迷人,一出手就能获得她的青睬,就像千千万万(略嫌..不..太过夸张)

被我迷醉在怀中的其他女孩一样。

"像我这样好,她怎会不爱我?",对着镜中的自己,我自怜自艾地自语着。

     我日复一日自虐式地对她迷恋痴恋着。上学校的目的好像只是为了见她。

只要今天她对我一笑,心中感觉一股甜意,不能自已,感到人生很有希望。不然,就垂头丧气回家,想着从前及今日境遇种种,怨叹自己的唐突与她对我的冷漠,辗

转反侧,难以成眠,泪沾衣襟..甚或枯坐到天明。

     那天学校校庆,听说她以前国中同学要来找她,见她特别穿了件洋装,心中感到一丝妒意与惆怅。远远跟着她,因为下雨的缘故,可以拿伞当掩护。见她逛了几个园游会摊子,往门口走去。我跟了过去。蓦然,见她正跟一位高高帅帅的男孩讲话,那男孩很高,180左右。所以兰要仰着头跟她交谈。我见她一脸兴奋快

乐模样,与那男生有说有笑,心中一阵凉意慢慢升起.....

(是的..一定是她男朋友..什么国中同学...)

(难怪最近她都不理我...原来............)

(为什么?为什么?他比较高?还是比较帅?)

我的心中滋生出怨恨、难过、自伤、自怜复杂交错的感觉。喉头好似梗个大球,

吞不下又吐不出来,一股被背叛的感觉很奇怪地生了出来。雨越下越大,我只是冷冷站得远远的,见他们谈笑着。天地一切仿佛不见,只有他们的影像,只是越来

越模糊,由彩色而黑白,由黑白而起了层雾,然后雾加重..终于消失..不见。

     校庆过后,我在家中大病三天。但她竟连一通问候电话也无。我的心已经不能再为她编出什么理由来安抚自己了...只有一点点恨...恨她..更恨自己。

     回校上课,见她仍如没事人般。心中那股矛盾又起。本来决定要放弃她了,

谁知一见着她,辛苦架设的所有防线随即瓦解。她的一颦一笑依旧吸引我的目光,

牵引我的心情。哎~~~~~我中毒已深。而她,竟仍如无事人般,可知,有人为你牵肠挂肚,辗转反侧?而你,依旧浅笑,似乎一切与你无关。若说我的唐突活该得到

你的惩罚,你所给我的,是否已太多太过!?

     很想找她说个明白,见了她面,又笨拙地说不出口。她也刻意逃避着我,大概戒心已起,知道我不过是醉翁之意,披着羊皮的狼,对我的信任与依赖只是辜负。所以我也没啥机会跟她沟通。

     就这样,我日日上学成折磨的日子过去了,暑假到了。不大习惯没见到她的

日子。打电话,说你不在,打工去了。写信给你,每天一封,全部没回。跟死党打屁聊天压马路几天后,竟然厌烦了起来。翻开登记"群芳录"的小本子,竟没有打电话的冲动,索性将本子丢到垃圾桶。你既决然我便休!

     决心跟自己的过往告别,挥别那段滥情岁月,挥别那些莺声燕语,挥别游戏,

挥别一切,昨日一切譬如昨日死,今日一切譬如今日生。我决定以新生的我去面对你,追求你,以我的生命,我的所有一切立誓,对天对地,一切有情。

     收拾好行囊,我决定南下去找你。以我仅存的柔情蜜意,赌你对我的最后一

丝丝情份..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 (4) *

     正沉思间,一阵广播声音却把我拉回了现实。

"各位旅客,嘉义到了,要下车的旅客请依序下车,本列车下一个停靠站是....."

我猛然从座位跳起,踉跄地挤出列车门,心中担心着带来的那盒巧克力不知道挤坏了否?步出火车站,刺眼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了下来,刺得我发眩,但一想到这是她的故乡,心中却泛起了一阵甜意。

     看看手表,三点多。买了份地图,掏出袋中的住址对照了一下。觉得时间尚

早,她在嘉义炼制厂打工(这是她一位比较好的学姐告诉我的),应该可以去等她,

比直接杀去她家好,也比较自然。或许她还会被我感动一下。找了一下地图,距离有一段,但走路我不怕。盘算一下时间应该还早,走到那边刚好。擦擦汗,开始

了我的征程。

     七月底的太阳是最火辣的,照在身上甚至有一股刺痛。路上柏油被照得有点软化胶黏,冒出缕缕暑气。我汗流浃背,但想着两个钟头后就可以看到她了,不

禁升起了一股力量在心中。第一次有种为吾爱做些什么的感觉。我就像个吹泡泡的小孩,一任自己的泡泡越吹越大,却不去面对泡泡会破的可能。

     过垂杨路,路旁不是垂杨,却是羊蹄甲。一阵风吹来,感到阳光热力消褪了许多。莫非上苍怜我疼我,不忍这阳光折磨阻碍着我的追寻?却见天边一团乌云

纠结起来太阳被遮了半边,似有倾盆大雨的迹象。不好,要是下雨就糟糕了,我没

带伞,转念一想,下雨才好,可以跟她共用一伞,绵绵情话配上滴答雨声,岂不美哉?想着想着...嘉义炼制厂已经在望。看看表,不过四点半,她五点下班。

     工厂门口有卖红茶的,买了杯喝消消暑气。顺便跟大门警卫打听一下。他很热心帮我查到了电话,兴冲冲打了给她。几次转接后,终于听到那令我魂萦梦系的声音。我热切地跟她说我来了,问她是不是在东门口下班,我在门口等她...

她却只是冷冷地问着我,我来做什么?

一如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边  一如我的出现是多余

没有没有没有半点情份思念高兴感动  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

只有冷漠冷漠冷漠冷漠

     我的心仿佛被浇了盆冷水,即使在这溽暑艳阳天,我仿佛堕入冰窖当中。一股寒意自心田升起,使我禁不住发起抖来。乌云占满了整个天空,就像我的心情。我不甘啊!不甘! 坐了三四个钟头的火车,走了一个多钟头的路程,为了竟

是"你来做什么?"这样一个绝情的答案...不甘啊!我不甘!

     乌云越聚越密,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。五点到了,我站在大门对面,最显眼的位置,用力辨识着每一个骑车出来的人影。十分钟后,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我在梦中早已温习千百遍的倩影,是她!她把长发扎成两条小辫子,穿了件白色上衣,浅蓝牛仔裤,窈窕身影依旧,骑了车出来,只是见了我,无半点笑容。

     我脸上堆着笑,却发现早已想好的开场白竟说不出口。

"你来做什么?",她冷冷地问着。

"来看你呀!",我应着,僵硬地陪着笑脸。

"现在看到了,我要回家了",她话毕蹬着脚踏车便走。(好象啊!)

     我没想到她有这样的反应,竟呆看着她骑车而去。等她离开近一百公尺我才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始追了起来。她却好像全然不知我在后面追着,迳自往前

加快了车速。我越追越慢,越追越累,脚步越来越重,一颗心似被刀割剑砍后丢弃,

只是一直下沉下沉...

我们的距离越拉越远,最后,她终于离开了我的视线,我早已模糊润湿的视线。

一阵闪电后,豆大的雨滴泼水似地撒下来...

     我慢下步伐,似在拖行。雨越下越大,很快使我浑身湿透。我像自虐似地在

雨中走着,任这雨打痛我的肌肤,穿透我的身躯,犹似这雨可以涤去我所有的痛苦

哀伤;又希望自己能在这雨中就此溶解消失,化为流水而去。

没有人看到我脸上的泪水,因为早已为雨抹去。

没有人听到我心撕裂的声音,因为早为雷声掩盖。

     我像具行尸走肉般在雨中踱着..脑中一片空白,只是不断浮现着一句话:

"I lost her!"

"I lost her!"

"I lost her!"

    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样走回车站的。这阵雨来得急,去得快。只剩我一身狼狈。既已如此,I don't care...若说女为悦己者容,男子又何尝不是如此? 既然

伊人已去,我又在乎什么旁人如何看我? 我自弃起来,也不管旁人奇异或怜惜的

眼神,任这雨水自身上滴落滴落...。

     买了回程车票,呆坐在月台等车。雨水仍在身上渗着,一阵晚风吹来,感到一阵寒意,打了个喷嚏。打开背包想取出面纸,却赫然发现那盒巧克力经雨淋日晒,已经变形破烂。取了出来检视,犹似检视着自己的心,感到一阵苦涩,遂把它轻轻推进垃圾桶,一如我的痴心。

     月台上播起了蔡琴低沉富磁性的歌声

     "再爱我一次~~~~~~~~~~~"

     我感到一阵鼻酸,只是自己强迫自己忍着泪水,不能再哭。雨早已停歇,只有汇注的雨水水流淙淙。看到一朵羊蹄甲花随流而下,在水面上转两圈后,消失在漩涡中。

     我仿佛想到什么似的,用力抹干了自己的泪。

     火车已进站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 (5) *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叶底寻花春欲暮 折遍柔枝 满手珍珠露不见旧人空旧处 对花惹起愁无数却倚阑干吹柳絮 粉蝶多情 飞上钗头住若遣郎身如蝶羽 芳时争肯抛人去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 周美成。蝶恋花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  人有种心理自卫的功能,能主动忘却模糊一切痛苦悲伤的种种细节,而回忆,

每每在痛苦难过时中断;因为人总要过日子,不论你伤痛有多深,明天还是要继续,

世界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的难过而改变的...当然,从浑沌理论来看,并不是如此。而对每一个深陷情爱的男女,雨是因为爱,因为悲伤而下,阳光是为了荣耀

爱情的光亮耀眼,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事。记忆,似乎永远可以持续下去,如此清晰,

历历在目,如同昨日才发生的事...

     自嘉义回来的日子怎么过的,记忆一片空白,只记得自己都没有哭。

     只记得自己像只受伤的兽,躲在自己巢穴中,舔拭着伤口,感受那份痛澈心肝;找些使自己忙碌,可以淡忘伤痛的事。忙碌使人忘情,遂找了班上另一位死党,

两人相约去爬合欢山,在这炎热八月天,只为流汗,忘却...

     背着登山背包,搭了一大早台北发的野鸡车,到台中换乘客运,赶到大禹岭时,不过中午。顶着大太阳开始走,聊着彼此的心事。高山特有的景致像个大屏风罩在四周,人,变得渺小不已。在这样大山大水的环境下,个人的喜怒哀愁,似乎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。夜宿松雪楼,因轻微的高山症而失眠。走到室外,山风袭来, 有点微冷。披了件外套踱出来,却为满天星斗所震慑!

那是平地未曾有过的经验。

满天的繁星向你眨着眼,仿佛一块被针扎的千疮百孔的大黑布,连银河都清晰可见!远的、近的、红光、蓝光、白光....

至此才知道穹苍两字的具体意义。

时空的意义被解散融合。极目所望,不仅是不同位置的星球,且是不同时间下的星球,或许有些星球正在诞生,只是未曾为我观得;或许我赞叹眩目的光亮,只是颗早已死去星球在时间轴留下的幻影。遥岑远目,献愁供恨,在这样令人震慑屏息的穹苍下,我竟被感动得热泪盈眶。

     哭吧!哭吧!终于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。是哭这生命的短暂渺小,哭人力之有穷;时空之无穷,哭生命中必然之不如意、求不得苦...。

     至今对上合欢山的细节仍历历在目,仿佛昨日。特别是那一个夜,犹记得,自己暗暗许下了一个誓言,再不要为情所苦,还我潇洒飘然本色;不去强迫别人爱,

也不强迫自己去爱。或许我该像星光,只是轻柔地照射着她,让她自然浴于这柔和星光;而不是强迫她接受我炙热的情火,烫伤她,更烧痛我自己。

     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,但为君故,沉吟至今。如果她是值得的,我愿花上一年、十年、甚至一辈子的时光,去接近她、爱她。不论结果如何,我只要给出我的诚挚的爱意,让她快乐,高兴,那就够了。

     我决定敛起我紧迫钉人式的追求,先从朋友做起--一开始都可以,现在为何

不行!?我收起对她日益浓洌的爱意,因为我知道,她怕承受不住,她怕接受后被我

伤害,她认为我不是认真的,对她只是一时兴起。

她怕我只是玩玩。

     开学了,我回到起点,用最笨的方法追求她。我收敛起自己的年轻气盛,一方面是因为她,一方面也是自己的确成长了不少。幻灭是成长的开始,若是人不痴狂,枉费年少;狂歌作梦的表情终将因岁月的过往而趋向于沉淀内敛,这是一笔

交易,以成熟换取热情。我收起自己的傲气,我要求自己改掉坏脾气,爆裂怨天尤

人的习气。

     多年以后,回想这段岁月。无论跟她有没有结局,对她,我只有感激。她教我正视自己生命中,讨人喜欢跟惹人嫌的成分;要爱别人,先学会认识自己,喜欢自己。她教我爱人的方式不是口口声声说着爱,强要别人接受你自以为是的爱的

方式。她教我重新调整检讨自己对待人的方式。她使我从一位自以为懂得爱情的五陵少年,蜕变为懂得爱人、对情对爱谦逊的成人。纵然她自始自终未曾跟我

说过一句道理,爱情的道理。

     我俩刻意不去提暑假发生的事。我主动帮她在图书馆占位子,帮她编实验数据,帮她温习功课。她则以她爱的方式回应我。偶尔给我一个微笑,一句谢谢,

一个苹果,一袋水煎包...平平淡淡,细水长流,才可大可久。

     就这样,她不愿意承认,我慢慢默许的,一份情愫滋生起来。因为要共同做实验,所以要一起留下来编实验数据(要编实验数据是因为实验没有好好做;没有

好好做的原因是因为忙着聊天打屁),因为要编数据只好晚点回家;因为晚了,刚好学校有放电影,就"顺便"一起去看电影。看完电影就两个人聊着电影的种种感

想,踏着月色回家。台北的夜,淡淡的romantic...

     那时的台北还没出现捷运这只大怪兽。遇到木棉花开的季节,整个忠孝东路上一片火红,似在炫耀展示着青春的火花娇艳。两人在学校越留越晚,刻意避开下班的车潮。我陪着她坐公车回家,或陪她走几段路,到了最后,干脆陪她走路

回家。

     走过陆桥,沿松江路而下。跟她说着发生在都市沧海桑田。说我老爸刚上台北时,松江路还是一片稻田,如今已是大小银行林立的台湾华尔街。跟她说着小时老爸要我练拳头的往事,展示给她看因用力过猛而微微脱臼的手臂。她则说

着小时她常将名字左右颠倒的往事,结论就是小朋友的名字取的越简单越好。就

这样子,我们开始无话不谈起来,就是口口声声不谈情爱。

     因为那是一种感觉,在心中,不能用嘴说出。

--- Loking 校订于 12-22-96 01:14p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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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爱情故事 6-10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 (6) *

     曾经有这样的时刻,你会认为花的红,叶的绿,只是为了彰显爱情的多彩缤纷;     曾经有这样的日子,你会认为海的蓝,云的白,只是为了衬托爱情的明亮舒畅;(哦!上帝,好像是我的经历我的感受,为什么会这样?!)     若说我不曾爱过,我不敢肯定;但跟兰...至少是第一次,知道爱情可以是平平

淡淡中引人回甘不已的,生命真滋味。

     每天上课,就是为了看到她的身影,听到她的声音,她的浅笑。尽只是期待下课后,陪她踱过光华桥,走过长长的松江路,见夕阳把两个身影越拉越远,直至路的尽

头。多少个晨昏,在光华桥上,台北喧闹的红尘中,见到落日冉冉而下,时见栖鸦,感

受这奇美诡异的风景;多少个夜晚,一场电影过后,与她漫步在台北的星空下,没有星子眨眼,没有月亮,只有高架桥上的卤素灯,一如剧场聚光灯般,将整个天空染为耀眼的橙。或是跟她晃到晴光商场吃碗冰,挑些小配件小东西,为买到些不错的便宜货高兴一晚。或是干脆走远点,到尽头处的新生公园,见飞机划过圆山饭店的景致。然后踱回她家,送她到门口,拉拉她的小手说再见,再一个人转两次公车回家。

     这样的日子感觉好饱满,每天从她家坐公车回家,总觉得心中满满的,有点甜,有点喜,有点盼望,有点期待。纵然她不曾对我说爱我。

     或许生命也好,爱情也好,本来就应是如此澄澄静静、轻清澈澈、慢慢缓缓。

伤心,苦痛,源于对自己及对方要求太多,或是以尺量度生命,自然觉得这里少一尺,那里多一丈。只有抛开追求的欲望,让爱自由,或许才能悠游其中不为所陷吧!?同意     一个礼拜六,两个人索性跷了一上午的课,相约去看海。

"反正你可以帮我补课",她俏皮地说着。

     两个人跳上公车,一坐就到了基隆,转车到鼻头角。带着她去造访一位住在海

边山上的故友。老友不在,他父亲倒是很热络。跟他爹借了钓具,今日,且让我们扮

作渔子吧!

     跟她到海边,挑颗安全的礁石坐了下来。我准备着钓竿,钩上南极虾,应是美味的食饵。她则整理着被海风吹乱的头发。礁石上的海蟑螂爬来爬去,似乎抗议着我

们侵入它们的地盘。弄好了钓竿,一人一支,开始学那姜太公。只是没那修养,不止

入水三寸,还加了双钩。没几分钟,她的钓竿已经有鱼信,拉起来一看,是只五彩斑斓的小鱼,帮她脱钩丢到水桶中。没多久,她的饵又有鱼来咬了,又钓到两只;而我的竿就是没有动静。

"呵~~,兰蛮会钓鱼的嘛!",我打趣着。

     被我一夸,她有点害羞的低下头来,抬头又见我一脸杠龟的表情,不觉噗嗤一

笑。我索性放下钓竿,远眺起来。极目所望,只是海天一色,在天涯尽头,有一条分界线,隐隐约约。阳光透过云层而下,化为几道光束,是不是像布袋戏说的,"金光闪闪,瑞气千条"。海风轻拂着脸庞,仿佛她的手摩娑着,很是轻柔舒服。浪花轻轻激打着

礁石,虽未卷起千堆雪,却化为雪白碎花片片。

     浪花,是海的泡沫,是美人鱼的泪化成。

     正在分神之际,她却惊呼一声,原来是鱼来咬我的饵了。猛力一拉,还很沉,心

想此回大概可以雪耻了。拉起来一看,却是只涨的鼓鼓的河豚。"哈哈哈哈~~~~",我俩相视大笑,我尴尬地将它丢回海里。看看桶中几条游来窜去的小东西,征得她同意后,索性也全放了生。

"下回别再贪吃了",我们煞有其事对那些可怜小东西说着,然后相视一笑。海风吹来,将她的长发吹得飘了起来,特别有一番风致,竟令我的心有些荡然起来。

     跟她收起钓竿,上岸,经过一片小草原,却看到有人放养羊群。对着羊咩了几声,跟她嘻嘻哈哈走上斜坡,慢慢上爬。我伸出有点汗湿的手轻轻抓住她的小手,她也不挣脱,一任我握着。我感受她轻软的手掌渗着汗,又似能感到她的悸动,自心传手,沿臂至掌而指尖,终于传入我手,似电流般,与我心跳共振着。走了段斜坡,到达灯塔。坐在短墙上,就任这海风吹拂,我也不放开她手,就只是这样轻轻握着。蓝天、白

云、潮浪...世界,仿佛不变;时间,犹似静止。

     轻柔海风吹来,带来属于海洋,属于热带的气息味道。她怔怔极目远望,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。长发随风飘动起来,有几丝因汗湿而贴于额头,脸庞白里透红,胸口

还在起伏着,大概是刚的上坡吧!?我掏出面纸帮她擦擦汗,看她娇颜明艳不可方物,忍不住心中情动,将嘴凑了过去。她却微微将头一偏,以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着:

"少青,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...."

我惊觉自己的唐突,赶紧跟她陪罪。

"我...不是不喜欢你...只是..不希望太快..."她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着。

呵~~这令人怜爱的小女人啊!我又爱又怜,无以名状,只是更握紧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 就这样,两个人挽着手,坐在灯塔前的短墙上,就任这海风轻吹着,犹如两具历

了好几劫的石像,时间岁月,不留下痕迹。

     海边的落日,是美得令人永生难忘的经验。就看到一个大火球没了热力,只有

温柔的余晖,然后在惊叹间消逝于海的尽头,在那一霎那,火球翻滚着,海涛也搅动着,仿佛是有机的生命体,消逝它的最后光芒。与兰贪看落日,走到站牌等基隆客运时,天已渐黑。等不到十分钟,却来了辆空空荡荡的空车。跟兰跳上车,挑了个位置坐

下。车开动,晚风就从车窗灌了进来。客运飞快奔驰着,兰靠在我肩侧睡了起来,看

着她的脸庞,睡中仍带着笑意,忍不住有一亲芳泽的冲动。车子在山凹转了个弯,大海又再次映入眼帘,只是黑色的海洋上多了几艘渔船,捕鱼的渔火点点,像是海上的萤火虫。

     想摇醒她来看,不过终究没有。我想,以后多的是机会带她来看吧!?

     正想着,车子一转弯,渔火又不见,只有冷冷的海风吹来,我关小窗户,把自己外套披在她身上,却看到满天星斗跟我眨着眼,仿佛在合欢山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 (7) *

     那是一个戒严末期,禁忌仍未突破,但社会生命力汇积澎湃,欲挑战突破禁忌的年代。1980年代的台湾。有江南命案、一清专案、民进党组党...整个台湾社会犹

似一锅接近沸腾的滚水,虽未见热水沸腾,但蒸汽滋滋上冒,已有冲开锅盖,翻天覆地的态势。

     而我、兰以及数以千万计所谓乖乖的好学生,仍躲藏在校园纯净安全的环境中,不食人间烟火的,谈着自己的恋爱,为着社团考试担忧。一墙之隔便是台北的十丈红尘,但对于我们而言,这墙的隔绝效果似乎如此巨大难越,使墙内的我们疏离隔绝于

整个社会的前进步伐。我们有意无意间接受着专心读书的教诲,墙外的世界,如此遥远。

     唯一比较反禁忌的事,似乎只是到台大对面的书摊,买本或郭廷以

的,乃至于自由杂志社出的禁书,如彭明敏的。然后在同学间偷偷流传着,一如念初

中时流传着A书一样,享受一下"雪夜闭门读禁书"的刺激。当然,这是唯一有胆子做的事,至于真实的社会运动的参与,似乎是如此禁忌,陌生,而又遥远的事情。

     我们就这样,在台湾社会弥漫一片欲突破禁忌的焦躁气氛中,度过在学校的最

后一年。毕业前,班上办了一次北横健行,我跟她都参加了。

     第一天,到桃园复兴乡,路上人很少,桃李花红白争艳,空气中弥漫着股香气,令人忘却走路的疲累,只是愉快地聊天说笑。

     那晚,在溪畔露营。跟同学们搬东西,搭帐篷,升营火。由于五年同窗,朝夕相

处,毕业在即,最后一次共同出游,大家有些离情依依起来。搭好了营帐,煮晚餐吃,钓鱼,弄到吃晚餐时,已经日暮时分。虽然山野菜肴有点简便,但多了份素朴的野趣,加上许多人表演些平常不为人知的拿手菜,倒也吃得嘻嘻哈哈,十分有趣。

     饭毕,大伙儿拎着手电筒去抓虾,我则跟她沿着河边慢慢走,享受这舒服的山野景致。天星已现,缀得满天闪耀,下弦月斜挂天边。我跟她走着走着,露营区喧笑声

逐渐远去,我就顺势轻轻牵了她的手,俩人肩并肩走着。兰今天穿着一件粉红上衣,蓝色牛仔裤,看起来别有一番俊逸英气。河风轻轻吹来,很是舒服。攀上颗河边大石头,走下石子滩。跟她坐在石头上,脱去了鞋袜,把脚浸在冰冰凉凉的河水中,任这柔软妩媚的河之女神轻柔的摩娑着脚底。月光星光映在水中成为破碎震荡的波光,几

点萤光在河面上飞舞着,交相映射。此情此景,与她不复言语,看着看着,竟有些痴了。

     这样的景致,似乎一句话都是多余的。我俩静静坐着,仿佛物我两忘,就融身于这石,这山,这水,这月色星光中。唯一感受到的声音,竟是彼此的心跳。明月几时有,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?若是伊人不在,尽是天上宫阙如何粉雕玉

琢,雕楼玉砌,又有何意?且让我忘却天上人间,此情若是久长时,刹那即是永恒,今夕何夕,又有何意?销魂当此际,且任我俩以如水情怀酹这江月罢!

     月光映在溪面上,反射在她脸庞,有几份迷离悠远。一阵幽香飘来,不知是来自花香,还是人香。我心中感到一荡,一股异样情愫生了出来。我轻轻把玩着她的小手,觉得她温润的手似乎渗出了点汗。我将头靠了过去,闻她阵阵发香,与适才的香味有点相同,又似乎有异。我轻轻朝她耳朵吹气,她转过脸来,脸颊红润,表情似笑非笑。我终于按捺不住,将嘴凑过去,轻轻亲了她的脸颊。她稍微躲避了一下,我见她并不

生气,索性大起胆子,双手环抱着她,拥她入怀。感到胸前一股温香软玉。我更抱紧

了她,只见她闭起双眼,胸膛正快速起伏着,双颊泛起桃红。

我轻轻将唇盖上了她的唇。

这不是我的初吻,却是让我最震动的一次接吻经验。

所谓的灵肉合一就是这种与心爱交融的感觉吧!?

我忘情地吻着她,脑中一片空白,仿佛思考的工作已经移交嘴唇进行。我俩用唇舌感知着彼此强烈的爱意,似要啃舐下对方的所有。两个独立的生命在此融而为一。时

间仿佛静止,天地悠悠,好像只是我俩所有...

    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俩自激情中慢慢苏醒过来。我仍旧轻轻抱着她,见她泛

红的脸庞,好美好美,只想就这样永远抱着她,永远永远抱着下去。她不言,我不语。言语似乎是多余的。是的,终于还是发生了,但我俩,没有遗憾怨恨。因为我们的重

视与珍惜,寻寻觅觅后,挑了一个最适合的时间地点让它发生,如此自然,如此美好。

因为甘愿,所以没有怨恨;因为相爱,所以没有遗憾;因为珍惜,所以可贵动人。

     两条灵魂仿佛又近了一步。似仍陶醉于刚才交融的那份感觉,久久不能自已。跟她慢慢踱回野营区,营火晚会已经开始。大家围着营火唱歌,玩笑,她坐在我对面,隔着营火望着她,火光在她脸庞跳跃着,显得娇艳动人。其他人仿佛化做一个个模糊晃动的身影,只有她,似乎清清楚楚地朝我眨着眼,浅浅笑着。营火,仿佛有生命般变换着舞步,闪烁跳跃。眼中所见,只有她的身影,盈盈浅笑;耳中所闻,只有她的笑语

嫣然;风中,似乎飘满那股熟习的淡淡香气。兰,当是花仙子的香气吧!?

     夜渐深,守着营火的人慢慢减少,最后只剩我跟她。月落星沉,炙热旺盛的营火只剩余烬蕴放着微微的光热。我拿树枝无意识拨弄着营火,看它慢慢吞噬着树叶,以它最后的光热。她也静静看着营火不语。或许青春虽美,终究只是旺盛动人的营火,终不能燃烧一夜;终究要化成灰烬褪去光热。所有快乐悲伤的,终会过去。我呆呆望着营火余烬,有些怜惜不舍,又有些伤感起来。是呵~~今宵多珍重,纵然曾经拥有比

天长地久或许重要,但,人总是贪心的吧!?心中一股想与她相守一辈子的冲动,但自

己真有如斯能力与力量?她又肯吗?

望着自己的映在地上的身影,竟有几分伤感,无力,自己不能再想,遂朝她望去。

她偏过头来,朝我一笑,投以我一个肯定坚毅的眼神。

     1987年,我离开学校,脱下白色学生服,穿上草绿服,青涩地学习当个预官少尉。

     那一年,台湾解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 (8) *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  独倚危楼风细细  望极春愁  黯黯生天际  草色烟光残照里  无人会得凭栏意  也拟疏狂图一醉  对酒当歌  强乐还无味  衣带渐宽终不悔  为伊消得人憔悴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 柳永。蝶恋花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  随着毕业,入伍,一切仿佛快速得不知令人思考下一步要做什么,该做什么,一

片慌忙混乱后,我已经开始学习馒头早餐加跑步答数的日子了。而兰,毕业后就在台北一家小公司上班。说也好笑,我下部队的地方是嘉义某个步兵师,她的故乡;而她

却呆在我的故乡--台北上班。两个人的距离,超过了三百公里。

     有人说:"恋爱的距离,最好不要超过一百公里。因为感情的热度,与距离的n次方成反比,n是恋人个性、情感强度、以及有心程度的函数"。时空的距离却会使感情变质,听了太多太多情变的故事,面对自己感情时,除了祈祷,就是尽其在我吧!?

     当兵最大的苦,其实不是来自体能上的操劳,而是来自内心的苦闷。一个预官

少尉参谋,在职业军人的眼中看来,是不配与他们为伍的。我尝试着以他们的语言,他们的思维方式,去揣摩解析一些军中事务的种种。慢慢地,我这个菜鸟预官倒是稍微打进了他们的圈子。白天写写公文,做些杂事,晚上晚点名后跟他们喝喝小酒,听

他们吐吐苦水,有关升迁什么的。莒光日看电视,边克服瞌睡虫的骚扰,边看他们大

骂民进党(那时叫X进党或是冥进党),然后等着中午加菜。跟其他人,除了几个同期预官,实在没什么内心话好聊的,不外乎骂骂长官,劝劝酒,或暧昧地说个黄色笑话军中秘辛什么的。心中极度苦闷的我唯有把自己埋在书堆中,一有空闲就看看书,不然就是写信给她。心中像个飘荡在洋中的船,她,似乎成为感情的归向。

     晚点名后,踏着月色步行一公里到门口打电话给她,再顶着浓雾回宿舍,已经成为每日的例行公事。只是在短短三分钟通话时间,真能倾注我所有思念与情话?!怕

只能上言长相忆,下言加餐饭吧!?虽是短短的问候叮咛,却是一天所有思念的总结;没有听到她的言语轻笑,仿佛感情没个落足所在,似乎只有她的言语,能带来笃定安

心的入眠。

     也不是没有闹别扭的时候。时空距离带来的焦躁无力感,心中微妙的敏感妒意,往往会使我们斗嘴甚至冷战起来,但最后的结局往往是我陪着笑脸道歉了事。因为

绝大部分的事端,往往源于我不由言说的不安全感与莫名其妙。即便她错,我也不忍对她苛责,因为思念的苦楚如此刺人而难以承受,纵有千错万错,抵不上绝然的冷

漠。我不能忍受她因赌气而对我的决然,只有厚着脸皮赔不是,谁对谁错真的如此重要吗?谁输谁赢又当如何?我就这样让着她,爱着她,想着她的好。

     始终不能习惯于与人言不及义地闲扯打屁以及买醉寻欢的颓唐,只有把自己对她深刻的思念与疼惜倾注填满于每张信纸空间。在芒果树下读着她的信,仿佛可见

她浅浅的笑意荡然纸上;在蜷曲睡袋中用力思索着她的容颜,仿佛她腼腆带点关注的眼神正恁凝眸,伴我入眠;查哨的夜,一片萧然冷瑟的营区中,似乎可闻花香,那属于

她的气息。我何其有幸,结交如此深情女子,在我感情最须倚柱时,与我肯定坚毅的眼神。

     逢休假的日子,我总会搭上星期六下午5:30发的中兴号,花上三个钟头的车程,只为与她相逢。当车过中山北路,属于台北都会的风情在这华灯初上时刻展露无

遗。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,星如雨。宝马雕车香满路,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

鱼龙舞。台北,夜未央,属于草绿服的,军队的,流汗粗砺的记忆,似乎暂时淹没遗忘

于这京华烟云中。

     她给了我份笃定,不须寻寻觅觅,在灯火阑珊处,她正凝眸迎风而立。

     而我深深知道,纵便我梦里寻她千百度,终不如一个忘我的拥抱来得真实。

     见面的时刻总是恨短,即便再尽力留伫珍惜,往往不经意间,又是归去时刻。从未要求她来车站送我。一个人离开的苦,胜过两人的依依不舍。是罢!?是罢!?送君

千里又有何益!?两情若是久长时,且让相思化做梦中的灵犀相通吧!无须在歧路,儿

女共沾襟。就这样,我们的情感在平平缓缓柔柔顺顺中慢慢地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 恼人的春雨过后,便是近端午。那年夏季特别炎热,加上台湾甫自戒严的桎梏

中解放了出来。沛然无御的社会力爆发出来,形成一场场集会请愿游行,社会似乎动荡于这一波波旺盛爆裂的解放禁忌运动当中。

     一个艳阳天的午后,从外头督训回来,看到几个少校围着电视,面目凝重地围观着。我好奇凑了过去,却看到一大堆老农民戴着斗笠绑着布条,集体坐在台北火车站前的忠孝西路上;远方则是层层警方部署的铁丝网及镇暴部队。镜头所带处,棍棒石块齐飞,示威群众与警察终于起了激烈冲突。常在电视上看到韩国学生的示威运动

景象,在台北街头重演。我熟悉的故乡,台北街头,已经沦为一片杀伐喋血所在。我

看到镇暴警察拿着棍棒猛揍"暴民",我看到一个个流血满面的血腥镜头。在我不忍

再看的间儿,一位少校开口说话了:

"他妈的!...只要给我一个战车营,我就把这些暴徒全给毙了!"

     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自心中生起。

     我不明白什么原因让朴实诚恳的农民变为走上街头的暴力群众?     我不明白何以我们的警察我们的百姓会演变为在街头的喋血追杀?     我也不明白这些问题的背后,原来是四十年来压抑隐忍的结构性问题。

     我只知道,不该以暴制暴,以血还血,来对付同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,无论你的

理由有多冠冕堂皇。     我深深思索着政权,压迫,革命,与结构犯罪暴行的种种,却越想越混乱,茫然,无知,害怕...     我感到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焦虑气氛,仿佛现有的一切即将沦亡不见,而

自己所能抓住掌控的,竟是如此稀少可怜。

     那是五二○事件。台湾第一次爆发的大规模街头请愿暴力事件,也是台湾政治走向成熟自立所历经的一次大阵痛。

     而我,只是个苍白无力的小少尉,数着我的馒头,心中牵挂着的,只是与她的种

种情事。街头暴力事件的冲突,终究只是他人之血,除了报上有限的报导及莒光日口径一致的谴责外,自己所站的时空仿佛独立于外,无从了解真相甚至参与。我不知道,就是这样一场场冲突暴力,流血抗争,经由探索与学习,使台湾慢慢走了过来,一如学步的婴儿,在血的教训与洗礼下,艰苦但有信心地走出桎梏,迎向九○年代。

     我更不知道,台湾社会至此冲突将息,趋于和缓;

     而我感情的风暴与冲突,才要展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 (9) *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  我从春天走来  你在秋天说要分开  说好不为你忧伤  但心情怎会无恙  为何总是这样  在我心中深藏着你  想要问你想不想  陪我到地老天荒  如果爱情这样忧伤  为何不让我分享  日夜都问你也不回答  怎么你会变这样  想要问问你敢不敢  像你说过的那样的爱我  想要问问你敢不敢  像我这样为爱痴狂  到底你会怎么想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 陈升。为爱痴狂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  秋去冬来。跟兰的感情很稳定的维系成长着。这种细水长流型的恋情是一种

幸福。因为感情生活有了重心,有了笃定;飘泊的心可以暂时安顿下来,所以我埋首

于书本,希望退伍后能重回学校,一圆专科生普遍会有的大学梦。

     爱情的鼓励,幸运,加上无数夜的苦读,我于当兵期间通过了高考。因此我得以利用同等学历报考研究所。若说要感谢的话,我要感谢兰给我的坚贞恋情,使我免除被兵变的心理威胁,全心全意为退伍后的日子做打算。

     1989年,大陆发生六四事件。在这样全岛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下,我退伍,考上研究所,并进入新竹的T大就读。而兰,换到另外一间大公司过着上班族的日子。

     就这样,因为学业的缘故,暂时按捺下与她共赴红毯那一端的冲动。反正我俩

觉得一切都是可以掌握的,等学业告一段落,再结婚不迟,她会等我,我会等她,这是

默契,不用多说。

     若说故事到此告一段落,也许是个最好的结局。

     但是,生命中偏偏会有许多转弯,有的是令你惊喜的转折;有的则是令你神伤的变卦。正因为生命中充满了种种不确定性,你才会惊讶地发现,自己能掌握控制的,竟是如此稀少可怜。

     话说回来,也不能将一切全然不负责任地归因于命运。你走的人生历程,你作

的选择。人生是一个处处你要make choice的过程,在每个关节上如果你作了一个不同的选择,你往后的生命或许就是个全然不同的故事了!遗憾或幸运的是,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选择对不对?有没有更好的路走?影响的层面有多大?

     正是因为生命不能重来,每个人的生命才是个独特的存在。     正因每个人做的选择不同,所以展开不同的人生。

     如果说兰是我生命中的特瑞莎,使我这个自命风流的汤玛斯收敛起自己的滥情,专注于单纯的喜悦与满足。接着,在T大的两年,我碰到了生命中第二个对我意义重大的女人。

     她是莉,我生命中的莎宾娜。

     莉是和兰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孩。兰个性沉稳理性,甚至带点酷;莉则活泼热情,柔情似水。兰认真笃实;莉则才气洋溢。兰远在台北;莉则近在身边。她们之间有太多太多不同,让我无从比较选择起。她们之间的交集,大概是同时与我陷入了情感的漩涡吧!?

     自己审视这段故事,犹会自责怨叹起自己的滥情薄幸。自己也说不上来何以能辜负兰对自己的一番信任与托付,容许自己陷入情狱当中。自己也说不上来何以自

己要去背弃这与她订下的神圣的盟约,容许第三者的介入。

     是不再喜欢兰了?不是,绝对不是!我仍深爱着她的。     是莉比兰好?也不是!我说过,她们是不同类型的女子。     是因为读书生活无聊?受不住外界诱惑?是自己太滥情?或许吧!?

     是身不坚,可恶如贼,既知如此,何以放荡!?

我不知道,真的不知道。爱情诚然没有谁输谁赢,没有是非对错,但却有背弃可言。

     跟兰有太多共同回忆与过往,她的坚贞痴情,每每使我感激心动,这份平稳但甘甜的恋情我无法割舍。但莉对我的痴心一片又使我重尝初恋的喜乐,对日子又惊又

喜的期盼与希望,又每每使我痴迷不已。

     我像个走钢索的人,偏向一方即掉入万丈深渊。我更像个玩火的人,为绚丽夺

目的火光所吸引诱惑;却又受烈焰焚身的威胁与恐怖。

     你当然可以骂我是脚踏两条船的薄情郎。我早说过,我不是痴心汉,只是花心

为兰所降服收敛,并不是就此打住,莉的出现使那颗花心又蠢蠢欲动起来,我想尝试

另一种恋爱的可能性。

     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。什么是轻?什么是重?兰比较重,抑或是莉?

     我不知道,也无从抉择。我只是一个优柔寡断又滥情无比的可怜虫,一任自己

被解放的心到处奔窜飘荡,无从止歇;我只是春日裘飞蝶舞的无情薄幸,任自己的有

心无意辜负多少花儿垂青。

     兰花高贵,茉莉芬芳,遗憾的是,我仅能取一。

     梁祝协奏曲在耳边响起,我忽幻做彩蝶,再次飞舞于那个多情多伤的春日过后,那永远令我心醉神驰却又不忍回首的时光。

     台北爱情故事,在台北新竹间上演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 (10) *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  斗草阶前初见  穿针楼上曾逢  罗裙香露玉钗风  靓妆眉沁绿  羞脸粉生红  流水便随春远  行云终与谁同  酒醒长恨锦屏空  相寻梦回路  飞雨落花中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 晏小山。临江仙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  故事的发生,还是要从这部电影说起吧!?

     那是一个春日的傍晚,夏日的脚步近了,凤凰花将开未开,倒是晚春的杜鹃遭春雨打落一地,恨西园,落红难缀。因为忙着写个程式,错过了实验室开饭时间,只得自己踱着去吃饭。饭毕看看海报墙,才知道今天大礼堂放映小说《生命难以承受之轻》的改编电影。虽然程式还没写完,实在难忍这部电影的诱惑,很想看看导演透过影像的处理跟自己对小说理解与诠释的差别,遂买了票入场.

     由于接近开演时间,好位子全没了,只好坐最后一排。位置旁边有一件薄外套,还有本淡绿色笔记本。一向对占位子的举动颇不以为然,好在自己抢到了个位置,也就算了。不久,电影开演,约莫演了十分钟,一位女子,一头青丝及肩微卷,腼腆地向

我借过。我不耐烦地望望她,敛起双腿,她侧着身子挨进来,坐下,竟是那件占位子外套的主人。我不理她,继续看着电影。电影带出汤玛斯还有特瑞莎的邂逅,接着莎宾娜出场...。我专注于电影的情节起伏,全然为这故事的内涵深深感动着。

     突然之间,一股淡淡好像茉莉花香的味道飘了过来。微微分散了我看电影的集中。觅着香味的来源,应是临座的这位女子吧!? 我稍稍分神,以眼角余光捕捉她的

脸庞,由于灯光太暗,实在看不清长相,只是一对黑色的眸子反射着电影的光芒,目光似乎有点熟悉。电影继续上映,动人的影像与她淡淡的茉莉花香相互辉映,又似在竞争着,使我再难定下心来看电影。

     随着汤玛斯为特瑞莎重返布拉格,受排挤迫害,被迫到乡下隐居。莎宾娜接到

他们夫妇车祸的死讯。镜头倒回汤玛斯夫妇在小酒馆跳舞,喝酒,上楼...此刻他们

终于明了想要追求及逃避的是什么?生命的爱情的轻或重,原来只是如此单纯,说不

可承受,是因为要逃避,此时,轻已变重;若努力去承担接受生命必有的严厉考验,重

不复为重,因为有与你心灵相通的爱人与你共同承担着。电影最后以他们夫妇开着

车,在车上笑谈风生,然后前方大雾...车驶入雾中,镜头淡出。好美的结局,不像走

向生命的终点,倒似迎向相知相守的新生。

     刚才的分心再为镜头拉回。The End的字幕升起,灯光大亮,人群开始流动。我犹自坐在位置上,尝试去回味一下刚才观影的感动。如果我是汤玛斯,至少以前是的,兰该是我的特瑞莎吧!?个性,感觉竟是如此相同,理性、沉稳、执着所爱。我当回报她什么?怕只是小酒馆中那种平实温暖的人生吧!?那我生命中的莎宾娜呢?

     正胡思乱想间,发现人都快走光了。急忙站了起来,一方面懊悔忘了看隔壁座

这女孩一眼,眼光一瞥,却发现她的小笔记本落在地上。我捡了起来,她芳踪渺渺,如何还她呢?将笔记本放进口袋中,走出大礼堂。

     沿着湖边小径走回实验室,却闻到刚刚熟习的一阵香味,原来是笔记本发出。

再闻此香,心头起了股异样情愫。回到实验室,打开笔记本扉页,清秀的字迹写着

「T大人社院  xx所  张晓莉」

晓莉,晓莉,清晓的茉莉,与这芳香多相称的名字!?我有点莞尔,翻开笔记本。

     笔记本记满了许多札记,我不敢细看,翻到最后一页,竟有她的分机号码。嗯,这就好办了,打电话给她就行了。正沉思间,老板却把我找去讨论事情。跟老板脱课(Talk)完,走出办公室,上楼写程式,却忘记打电话给她。写了一个半钟头程式,下楼,已近

十二点,看到躺在桌上的淡绿色笔记本,才想起这事情。取了笔记本,打电话给她,拨了两次才拨通。

"喂~~你好,请问有没有一位叫张晓莉的?",接电话是个女生。

"嗯~~我就是。请问您是?",声音还蛮好听的,是她的声音吗?!

"oh..是这样的,我在大礼堂捡到了你的笔记本,是淡绿色皮的对不对,想要还你。"

"真的!我找了一晚上",话筒传来她又惊又喜的声音。

"嗯..现在太晚了,明天我们约个地方我还给你好不好?"

"好啊!我还要谢谢你呢!..这本笔记对我很重要!",她快乐地说着。

"好..那我们约在哪儿比较方便?"

"mmm...明天我早上都有课,不知道您方不方便,下午2:00约在水木咖啡厅好不好?"

"好呀!",我爽快地答着。

"不过我如何认出你来?总不能叫你站在门口吧!?"

"这个呀~~我会先到,挑个靠窗的位置坐。我身高约175公分,穿Giordano的绿色T恤,蓝色破牛仔裤,我长的..嗯..应该算斯文吧!? 带副金边眼镜"

"嗯...我想我该认得出来的。"

"oh..我还会把你的笔记本摆桌上。我等人时有看书的习惯,你看到有个家伙看着一本厚厚的书大概就是我了,呵~~"

"好的,我知道了。那明天见喽!谢谢你,今晚我可以安心睡觉了。"

     挂上电话,突然想起,读了好久的不就正是汤玛斯第一次遇到特瑞莎,她占了

汤玛斯位子在读着的书吗?他们相遇时背景音乐是贝多芬的音乐,明天,该不会也这

么巧吧!?

     回到宿舍沐浴更衣。上床,竟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索性爬了起来,打开桌灯,抽出了她的笔记本随便翻翻。

     我似刺探她秘密似的读着她的娟秀笔迹。是本日记式的笔记本,巨细弥遗地记载着她的一些阅读,看电影心得,以及一些心情记事。没想到她看过的几部电影的感想跟我如此接近,嗯,明天有话题可以聊了。心中不自主地设计着明日见面的种种细节。翻到后面有许多男生电话,哇~~,交游还蛮广阔的。我想起以前自己的那本,原来女生也有这种东东。

     翻到第一页开始读起来。心中窥探他人秘密的罪恶感逐渐模糊;我只是好奇呀!想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嘛!为自己编了理由,理直气壮地翻下去。看着看着,竟然随着她记事与心情的高低起伏,自己的心情也被她牵引着。一个颇有才气,多愁善感,却老是为情所困的女子,不知道自己的真爱在何方,寻寻觅觅却一再被伤害着。她的轮廓在心中慢慢勾勒出来,仿佛我曾陪她走过这段岁月。看着看着,许久已为写程式看论文所塞满填充,再难感动的心灵,竟有一丝感伤与不舍。

     心中对她起了份同情与疼惜,一股奇异的情愫在心中酝酿纠结着。她,是个怎

么样的女子呢?抬头一看,看到兰的照片对我颔首而笑着。不行,不可如此。不是拈

花惹草的时节!决定明天把笔记本还她,就算完结了事。就是这样,她掉了,我拾起

还她,如同任何一个路人会做的事。我的错,错在偷窥她记事本的秘密吧!?

     不行!明天拿去还她,当作没偷翻过,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。也不要跟她多说什么,不要自找麻烦。还她就走人,不要给她也不要跟她要电话住址,连姓名也不给!

     决定完毕,心中感到一阵放松,刚才的压迫与张力似乎已经消除。上床,试着入睡,却翻来覆去又无法入眠。心中所想的尽是她所写的种种,少女最私密的情事。我又坐了起来,翻身下床,拿出笔记本,把她的名字电话抄了下来。

     阖上那本笔记本时,却瞥到尾页写着一句奇怪的外文句子,还有中文注释:

「Es muss sein! (必得如此)」

     是书中的句子!

--- Loking 校订于 12-22-96 01:54p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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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爱情故事 11-15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 (11) *

     中午草草吃过午饭,回宿舍洗了个澡,换上衣服。对着镜子吹起头发,镜中的自己竟吹起口哨,面溢期待之情。只是个普通会面,把拾得的东西还给失主,就

只是这样,至多她请我喝喝咖啡,为什么心中却有一份期待发生什么的期望?

     不该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 只是个普通会面,连约会都谈不上。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心中为何会升起这股奇怪的欲念。是因为跟兰太久没见面(她常出差),对生活单调乏味所生的一种

自然反应!?

     是会发生什么吧!?

     不会! 不会! 绝对不会!讶于自己心中所生的丑恶念头。

     "还了东西就走人!",我对着镜中的自己,以一种令自己信服的口气说着。

     我像个即将跳出壕沟向敌人冲锋的士兵,心中感到一阵害怕与期待,却又不

知期待跟害怕什么? 更不知...敌人是谁!?

     从床头抓起,再照照镜子,给了自己一个酷酷的笑容。我,赴约去了。

     到了水木咖啡厅,因为中午的缘故,只有小猫两三只。我探头探脑搜索着她,

没看到,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。翻开书开始读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咖啡浓

郁的香味,背景音乐是Mozart的小夜曲,还好不是贝多芬,我心中暗暗说着。随着

约定时间的逼近,我的心跳越来越快,汗早已凝结在额头上。

     怎么会这样? 是太久没跟兰以外的女孩子约过会了吗?

     再也无心看书,心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,想起了第一次的约会,那女的名字是叫做张雅若吧!?好久好久了呵~~没有这种奇异的感觉,仿佛下一刻会发生什么,

生命,忽然多了份期待出来。

     正沉思间,忽然发现一个女孩站在门口向我望着,面容依稀相似。我朝她一

笑,她朝我走过来。那女孩身材不是很高挑,但还算匀称。穿了件核电终结者的白色T恤,加了件牛仔外套,米色长裙。微卷的头发披在肩上,五官还算清秀,洋溢

着灿烂的笑意,两双大眼珠转着,流露出一份轻灵。我不确定是不是她,待她走近,

闻到她的香味,方确定是她。

  "hi!你是徐同学吧!?",她大方地朝我打招呼。

  "嗯!你一定是张小姐吧!?",我也朝她笑笑,刚才心中的不安与焦虑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"叫我晓莉就行了!",好灿烂的笑容,如同这夏日的绿。

  "对不起我来晚了,刚回宿舍去洗把脸,结果一个隐形眼镜竟然掉到水槽里面去

了...",她滔滔不绝地说着,仿佛我们早已熟识。是呵~~怎么与她有一份似曾相识

的感觉呢?

  "所以最后啊!我只能戴着一只隐形眼镜出来,好糗!现在看人都模模糊糊的"

  "那才好!不会被我吓到!",我不知不觉敛起了自己孤傲冷漠的一面,好像老朋友似地跟她聊了起来。

  "怎么会呢!?你长的那么帅!",被称赞竟然感到一阵羞腼,脸竟然红了起来。

  "要说吓人啊!我才叫吓人哩!有一次...",她继续说着发生在她身上的糗事,我

也接着说起我的。于是,两个人从隐形眼镜说起,聊到核电终结者,聊到,聊到我的论文,她的paper...天南地北仿佛可以聊个没完没了。

   我开始忘记去观察她讲话的神情,忘记把她跟昨晚所得的印象连接起来,甚至忘记我准备的话题,忘记说话。

  "哎呀! 你一定想说这个女生怎么唧哩呱啦说个不完吧!",她打趣着,怕这突然

的冷场造成尴尬。

  "不会啦!跟你聊天很愉快的!",我朝她笑笑,她也回以我一笑。

  "看你听话的表情好专注认真,一定是个很好的听众"

  "是呵~~平时讲话的机会就少,你知道,研究生都很寂寞的"   是呵~~研究生都很寂寞很寂寞的。

  "跟人家聊天又怕浪费别人做学问的时间。"   也是不想浪掷自己时间于言不及义的空谈上呀!

  "闭嘴成习惯后就不大爱开口了,只好当听众了",我解释着。

  "不会啦!我觉得你还蛮健谈的",她笑道。

  "哈~~看人吧!?看对象吧!?"

  "跟我女朋友在一起时--她住台北--我也是习惯听她说话。"

  "虽然天天打电话,见了面仿佛她就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!"

  "嗯~~我能理解,大概是寂寞吧!?",她轻声的说着。  是呵~~她寂寞,我也寂寞,大家都寂寞...谁能不寂寞呢?

     我呆想着这句话,冷不防抬头,看见她也朝我望着。两个人似乎想到什么似

的,又说不出来。为了冲淡这短暂的尴尬气氛,我主动转移话题。

  "嗯..那你都一个人去看电影啊?",问出来之后才想到有点不大礼貌。

  "嗯..现在是,至少现在是。",她稍稍低下头来,似乎有点感伤,我后悔问这敏感问题。倒是她随即扬起脸庞,又给我一个灿然的笑。

  "还没俘虏到我的汤玛斯喽!"

  "哈~~那你是特瑞莎喽!",我打趣着。

  "不! 不! 我是莎宾娜!",她正色地说着。

  "我喜欢当莎宾娜!"

     结束了约会,我一个人沿着湖边踱回实验室。夕阳将下,湖面映着金光,波光邻洵。我慢慢走着,看这夕阳映在水中的艳丽,如此美丽又变换难以捉摸。我在湖边坐了下来,手里握着是她的名片。

  "今天见面算是有缘,我们交个朋友吧!这是我的名片",她大方地说着。

  "哎呀!你家也住台北啊!我也是台北人说"

  "哈~~那以后回家就有伴了!",她打趣着。我在便条纸上写上自己的住址电话。

  "这是我的分机号码,以后有空...或是你想找人聊天的话..你可以打来",我心

虚着说着。

  "好啊!",她又朝我笑着,如此无邪大方的笑容,夕阳从窗户映射进来,洒在她的发丝上映着金光,阳光灿烂,一如她的笑意。

  "说不定我会打oh!",她朝我一笑,转身而去。我像个傻瓜,呆呆地看着她离开,

也忘了跟她抢着付帐。

     我坐在湖边,想着她说过的话。

  "每个人都寂寞的!"

  "我喜欢当莎宾娜!"

     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汤玛斯,只是我真的寂寞啊!每个写着程式的夜晚,空空

荡荡的实验室,只有音乐声伴着我。如果是悲伤的歌,是如此令人凄恻难忍。我是寂寞啊!兰也是的!她也寂寞啊!我们都是寂寞的人。

     或许该回实验室好好工作,不要熬夜了,因为夜的安静使人无聊寂寞,人终究害怕聆听自己的心跳声,害怕与自己对话吧!?

     或许该找点事使自己忙起来,因为无聊寂寞是闲人的专利,忙碌使人忘情。

     或许...我该打电话..给她。

     我慢慢踱回实验室,天空竟然开始飘起了细雨,     把平静的湖面圈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涟漪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 台北爱情故事 (12) *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  东风起  春雨滴  阮e心情像花蕊  一蕊一蕊开伫咧深夜e窗前  阵阵清香为何无侬来追随  是按怎春花着爱望露水

  东风起  春雨滴  阮来伸手承雨水  一滴一滴阮e梦澹去归半边  冷冷淡淡就像生活e滋味  心门啊卜关卜开随在伊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 路寒袖。春雨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  我是兰。

     刚刚打电话给他,说是出去吃宵夜了。怅然放下公共电话话筒,我沿着骑楼

踱回旅社。是的,今夜,我又在这异乡,在这南都夜曲的音乐声中,度过一个无聊的,闷热的出差夜。

     同行来的同事们早已展开他们的夜生活,我一个女孩子家也不好意思问太多,这是办公室的默契,男人总有他们的一套排遣方式,女孩子要不装傻;要不远而避之。我选择了后者。本想到夜市逛逛,但却觉得无聊起来,仿佛一定要他跟在身边,以一副可怜兮兮倦极累极的眼神哀求着我,才能完全体会到逛街的乐趣。他不在身边,即使换了别人,似乎就没什么兴致了。

     已经想不起来是何时对他这么依赖了。     跟他成为同学,是我十六岁的时候;变成情人关系,严格讲起来,应该是十九

岁的时候吧!?那年我们十九岁,多年轻的岁月!而他,是我的初恋。

     我踱回旅馆,进了房间,反锁。整室的孤寂感仿佛排山倒海向我扑来。

     为什么电话不通呢?心中有股失落感,深深地不能自已。

     我打开窗户,希望吹吹风能使焦虑的心情平缓下来。七楼的高度,底下是片

灯红酒绿,我仿佛置足云间,底下的灯光闪烁成一片迷离,竟成股诡谲的艳丽。这

夜都市的景致慢慢幻化成大小不等的萤光,飘飞于溪上...是那个初吻的夜...再

往前,时光仿佛可以倒流,回到那个初识他的青涩腼腆的年少岁月...那年,我们十九岁。

     现在试着去回想他的面孔,是如此熟悉;又有点陌生。印象中跟他是两个世

界的人。他热情如火,我冷然似冰;他爱出风头,我却怕生;他功课很好,我只是平

平;他算俊朗秀挺吧!?我则自认姿色平凡。他永远注定要成为舞台的焦点,活在众人掌声之下,我却惧于眩于舞台灯光的不实与闪烁,宁愿平淡过活。这样不同的

两个人,为何会凑在一起,是我们想都想不明白的。

     或许爱情这一回事--如果这算是的话--本来就不能也无须想太多的。

     对他的感觉,应该是陌生居多吧!只觉得这男孩子聪明有才气,却又有点恃才傲物,有时又孩子气的厉害。因为我俩的世界不可能重叠,与他的关系只维持在浅浅的点头之交。其实,对别人的瓜瓜葛葛我本来就不是很有兴趣,加上来自南部,所以跟班上的同学有点疏离感。台北,在我看来,只是片我无心无意去侵入

探索的都市丛林,其中豺狼太多,我要谨慎而行。他对我而言,是同学,属于不大可能深谈的那一型。但是说也奇怪,命运却偏偏把我们如此不同的两个人的生命

纠结在一起。

     都是命吧!?或许我本来就不大会拒绝别人(他说:谁说的!)     只会以傻笑掩饰心中的不安。(他说我的笑吸引着他来...爱我)     只会以冷漠来筑起保护自己的屏障(他说他是拆除大队,要拆去我心头缠结

     的层层壳茧)

     这样自负又自信的生命热情,不是我跌入他怀中的原因吗?

     跟他在一起我才学会疯狂。他说:人不痴狂枉少年。     学会雨天可以不打伞。他说: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笑且徐行。     学会跷课去看电影。他说:生活所学的绝对千百倍于书本上所学的。又说:

不会反正我可以教你,保证比那些老头子教的好。     学会不要太在乎别人的看法。他总是说:一天到晚care别人怎么看怎么想,

动都动不了了,自己活得痛快,觉得高兴就好。

     是的,痛快,这是他生命的哲学,而他也以行动来实践他的哲学。

     我佩服他可以为了教我功课,自己熬个三天夜,然后若无其事地跟我说这些

东西很简单,他不用看就会了,然后在我们约会时坐着就睡着。

     我爱他可以为了送我回家,陪我走路,然后自己换两段公车回家。     我爱他可以为了买件我认为难看他却说不错的裙子,省吃俭用他的每一分钱,即使他知道我根本不喜欢穿裙子。     我爱他可以为了我,改变他浮夸爱现的个性,认认真真地陪我踏实地走过这

段青春岁月。

     而我们,在班上不是很看好的情况下,成为班上维持最久的班对。

     不是为了面子,是为了爱。

     或许这是一种注定。他说:他没想过会爱上我这样的女子,我回说:我也是。

我绝对不是他第一个爱上的女子,但希望是最后一个。我淡淡答着:你这个人就是

喜欢给承诺,立誓言。我倒要一字一句记下来,看你兑现多少。

     他老爱笑我一板一眼,不会放松自己。我是不会放松,不是自己,是对好男人,我所遇到的呀!     他老爱笑我太严肃,老把玩笑当真。我是不能接受你玩世不恭的态度,很多

事情,只有真心付出认真过,才不会有遗憾。     他老爱夸我这个好那个好,又怨我不会狗腿他。知道吗?狗腿的话你听的够

多,不缺我一句。况且,我实在不能把你的好剥解为一条条的赞美啊!

     我知道有时我表现爱的方式太过平淡不够热情,但这就是我的方式啊!我深

信真正的情感是生活中平平淡淡的那种细水长流,炙热的激情,来得快,去得亦急。

我多愿我俩能尽快度过这种牛郎织女式的生活。

     我们会有个家,不是太大,有个小阳台可以让我们喝喝茶,吹吹晚风,看看夕

阳。每天早上阳光会从窗户泻进来叫醒我,我一翻身,可以看到你俊逸的脸庞,浓

浓带着睡意,然后呵你痒叫你起床。我们会推着婴儿车,在公园散步,任晨风,花香,鸟呜礼赞我们的孩子。我们会窝在沙发上看录影带,直到世界末日,屋子外种

种都与我们无关。

     只是,今晚我是多么想你。而你,想我吗?

     你的唇吻仿佛摩娑着我的身体,你的体温你的重量你的气味仿佛我仍能感知。知道吗?多少个想你失眠的夜我就是靠这些记忆来补偿的。

     你说你很想我,吾心亦然啊!只是我不善用那种矫情的方式来表达。我也不想自己的思念干扰你念书的情绪,只有把自己扮成可以自己过得很好的都会女子。

     少青,你知道吗?我是多么渴望你,想你。

     你..今晚, 会来入梦吗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 (13) *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  果真这对美的无望之爱  竟是一种罪愆  也罢,我便背负了你  去赴那宿世的寒苦  雪融之后  这里将有滴永不化解的  清莹之泪  等赎完情爱之罪  还要供养春花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 蒋勋。京都看雪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又是个凉风习习的夏夜,我一如往常,吃完晚饭后就独自窝在实验室跟程式奋斗着。电话铃突然响了,我不耐烦地放下手边的工作起来接电话。

   "喂~~请问徐少青在不在?",电话那端是个有点陌生又似乎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"嗯~~我就是,请问您是?",咦?竟有我的电话,而且还是女声。

   "是我啦!张晓莉,你还记得吗?"

   "oh~~oh~~,当然,怎么会不记得。",我有点喜出望外地答着。

   "你..在忙吗?"

   "没啦~~反正没事就找些事来做做啦!",实情却是我还要赶个程式出来。

   "oh!你..今天不去看电影啊?",她的声音很是轻快好听。

   "  ~~电影,今天学校有电影啊!?演啥?",我有点惊讶,莫非她邀我看电影?

   "嗯..演《当哈里遇到莎莉时》"

   "oh~~我都不知道说",我抓抓头皮。

   "嗯,我也是刚才知道的,想...一起去看吗?"

   "啊!"

   她竟然邀我陪她去看电影。对这突来的邀请我竟变得笨拙起来,不知如何回答。在呆了三秒钟后,我才懦懦的回答:

   "好啊~~那我们约在哪里?"

   "事实上..嗯..我在你们系馆公用电话这边。"

   "What!?",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"嗯,我出去买东西,回来走到这边,突然想起你给我的电话,哈!临时起意啦!"

   "呵呵~~临时起意!好啊!那我也临时起意一下好了。",临时起意?临时起意!

   "好,那我马上下来。"

   匆匆对着镜子梳理了一下头发,将拖鞋换掉。学长在一旁打趣道:

   "哎~~约会啊!你老婆今天想开了来找你啊!?"

   "可怜我要独守空闺了!可怜啊!可怜!"

   我丢给他个暧昧的笑,请他帮我掩护一下,就匆匆下楼。一出门就看到她的身

影,着一袭连身粉红洋装,站在公用电话旁。我朝她挥挥手,笑着走过去。

   "哎呀~~第一次有女生约我看电影。",我得意地打趣着。

   "哈~~因为你帅呀!",她回以一笑。

   "跟你说是临时起意嘛!怎样,怕老婆知道呀!?"

   "哈!才不呢!又不是没跟你看过电影,上一次不是一起看了吗?"

   "谁跟你一起看啊!?上一次我又不认识你。",她扮了个不吓人的鬼脸。

   "好嘛!好嘛!算我说错话了,看完电影请你吃冰。",我陪着笑脸。

   "哈哈!想'冰冻'我呀!?",她慧诘地笑着。

   "哪有~~浇熄一下升起的欲火啦!",我打趣着。

   "欲你的头啦!跟你老婆打小报告看你怎么欲火焚身"

   "呵呵呵呵~~~~"

   我俩就像熟识已久的老友边走边打起屁来。不,严格说起来,应该说是打情骂

俏。是呵~~打情骂俏,多久没有这样做过了?兰的脸庞突然浮现眼前。她不喜欢我太过轻浮聒噪的样子,所以我们很少如此不正经地嘻笑。我说过,兰跟莉是不同类型的女子,只是在莉面前,我蛰伏许久的嘻闹本性竟一点一滴显露出来。

   我不知道,我的情欲也慢慢被勾起,放大。

   只是看场电影,最多吃个冰,又没啥大不了的。我在心中自己对自己说服着,尝试去压抑对兰产生的愧疚与背叛感。如果我留在实验室不出来,如果我不要捡

到她的笔记本,如果...一切故事会不一样的。只是当时我不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作了抉择,不是完全命运的摆弄,而是自己有意无意下所做的选择。

   片子开演,她坐在我旁边。莎莉对哈利说:我们不要上床,让我们看看男女之间有没有可能有纯友谊存在。我偏过头来轻声对她说:他们一定会上床的。黑暗

中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,只是突觉自己这句话有点突兀,她也许可能没听见吧!?

   剧情继续推演。黑暗中她身上的芳香不断飘过来,挑衅着我的嗅觉,这茉莉的

芳香。突然记不得兰身上的香水味了,也是如此这般香味吗!?身子不由自主往她

靠去,任自己浸淫于这醉人的芳香中。

   电影结束,散场。莎莉跟哈利如我所想,上床,然后结婚了。我们鱼贯地走出礼堂。往大门口走去,边聊着电影的剧情。

   "我好喜欢Meg Ryan啊!脸上仿佛有一百种笑容,种种都吸引人",她快乐地说着,清纯稚气又有点迷惘的笑意绽放脸庞,仿佛自己就是Meg Ryan。

   "呵~我也很喜欢她。",望望她的脸庞口鼻,与Meg Ryan却依稀有几分相似。

   跟她吃完冰,走回学校途中,却开始下起雨来。我俩开步快跑,回到我实验室时,两个人身上已经有点湿了。带她到实验室,取了干净毛巾给她擦头发,顺便取

伞送她回宿舍。上楼时遇到学长,学长朝我俩暧昧地笑笑。趁她上厕所时,学长把我拉到一旁,轻声的说:

   "少青..她..该不会是...嗯...你不要玩火啊!",他好意地劝诫着。

   "我知道。我跟她..没有什么,只是两个...两个.."

   "孤寂的灵魂吧!?我想..."

   是呵~~两个孤寂的灵魂,想要创造相拥取暖慰藉的机会,用罪行燃烧生命的光

芒,以恶之花荣耀生命的美丽。

   雨滴答滴答的下,就着一把伞,我跟她踱回宿舍。随着电影散场,校园人潮已空,加上下雨,只有几朵伞花开放在这夏夜的雨中。她突然变得沉默起来,我也无

言以对。一路上两个人沉默不语,仿佛心情跟这雨一般滴落下土。

   "到湖边去走走,好不好!?",她突以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着。

   "嗯...好吧!",我隐隐觉得有点不妥,却不忍拒绝她的请求。其实自己不是有

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,是要拉长与她同行的时间吗!?

   到了湖边,一片漆黑,只有湖畔的灯映射在湖面上,隐隐的放出光芒。我跟她伫立湖边,看这千滴万滴的雨水像针般刺向湖面,激起一个个相互重叠干扰的涟漪。风轻轻吹过来,伴着花的芳香,似乎来自眼前的她,又似乎来自远处的花丛。

   "谢谢你陪我看电影,好久好久没有人陪我看电影了...",她以略带哀怨的声音轻轻说着。

   "....",我实在不知要回答什么,只是无言以对,以沉默回答。

   她呆呆凝视着湖面,我望着她的脸庞。刚才的笑语笑靥随着这雨落,竟似消失

不见。我看到的是一张历尽沧桑的,疲倦的脸庞。霎那间,那本笔记本记载的青春情事,与我面前这个女孩子,似乎合叠为一了。看她有点削弱的伫立的身影,似

乎再不能承受这雨丝的击打。

   我竟有股想拥她入怀,安慰她疼惜她的冲动。我愿是你倚靠的臂膀啊!我愿是

你停伫的港湾啊!只要你愿意,只要你愿意!靠过来吧!靠过来吧!正浮想间,一

个熟悉的脸孔浮现心中...是兰泪眼的模样...我突然惊觉,我没有立场啊!我没有资格!我不能对不起兰,所以,我不能我不能...我只能收回要拥你入怀的手臂。

   对你,我只能疼惜,不能有爱!

   正胡思乱想间,她却回过头来说要走了。雨也变小了,我跟她慢慢步出这满地

泥泞。俩人静静走着,不发一言,不一会儿,到了宿舍。

   她朝我笑笑说:"今晚真谢谢你!"

   "哪里!我才要谢谢你陪我看电影哩!"

   "你...还好吧!",我试探地问着。

   "嗯..对不起!让你担心了,我就是这样情绪化的女孩,刚突然想到..."

   "想到..往事..",我接着口。

   "嗯..一时心头就感到很难过...就想要哭了"

   "我理解,我也常有这种经验",我打着圆场

   "哈~~只是我们大男生很难找到藉口让自己可以好好哭"

   "所以男生比较短命啊!",她又恢复了笑意。

   "呵~~所以下次换我哭哭,可以长命一点...",我解嘲着。

   "嗯,下次有机会的话,再跟你说我的故事好了!"

   "不过你也要说你的故事给我听,这是交换。"

   "哈~~那你一定会吃亏,我的故事太乏善可陈了!",我笑着说。

   她转身向宿舍走去,突然转身对我一笑:

   "我也是那时就认为哈利跟莎莉会上床的!"

   她朝我笑笑,转身走进宿舍。晚风吹来,拂动她粉红的裙摆,她进了门,仿佛一

朵消失在夜雨的小花。我慢慢踱回实验室,心中思潮起伏着。好像得到了什么,又失落了什么。走到一个电话亭,拨了电话给兰。

   "嘟~~~~嘟~~~~嘟~~~~",怎么都没人接?我有点焦虑起来,似乎在期待着一个很重要的对话;又像似在抗拒抵抗着什么。是呵~~兰,来接电话,你一定要帮我,让我听听你的声音,帮我..帮我....我仿佛一个防线即将崩溃的指挥官,无力地看着敌人冲进壕沟中,一尺一尺,一寸一寸...电话响了十二声后,终于接通了。

   "喂~~兰啊?怎么这么久才来接电话?"

   "我在后面洗衣服啊!",话筒中传来她熟悉又温暖的语调。是呵~~我熟悉的安心的语调。

   "oh~也没什么事啦!就是想你嘛!",我真的真的现在突然好想你,想抱抱你,亲亲你,在这孤寂的午夜。我知道,我只是因为无聊寂寞。

   "啊~~我也是耶!对了,明天去看电影好不好?"

   "嗯~~好啊!美丽华演什么?",我问道。

   "《当哈里遇到莎莉时》,Meg Ryan演的,我们去看好不好?",她快乐地说着。

   "oh...好啊!嗯..当然,我很喜欢Meg Ryan的...当然, 最喜欢兰了!"

   "哎呦!怎么又变油腔滑调起来了!",她笑着说。

   与兰就这样讲掉了半张电话卡,我似乎是想借助着跟她的交谈使我浮想纷飞的心绪再次收束起来。不要胡思乱想了,只有跟兰的感情是实在而可以依恋的。

莉,有如她说的,临时起意,怎可因为她乱了我的心神?收心吧!收心吧!跟兰的交谈慢慢使我纷乱的心平顺了下来。

   只是莉的容颜语调却似生了根似的,在心中越发清晰起来。

   挂电话的时候,不小心竟然把再见说成了对不起。

   是夜,反侧难以成眠。寤寐之中,似乎有位女子开门而入,卸去身上所有衣物,

坐到我身上,与我翻云覆雨男欢女爱起来。我惊讶于这未曾有过的快感,遂拥紧了她,激烈狂暴地与她交缠翻覆着,直至耗尽我身上所有力气,昏沉沉地靠在她柔

软的胸脯上。一股熟悉的幽香飘来,却不是兰的香味,我猛一抬头,却是莉对我笑着!

   我猛然惊醒,发现整个床单已经被我汗湿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 台北爱情故事 (14) *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   守得莲开结伴游  约开萍叶上兰舟   来时浦口云随棹  采罢江边月满楼   花不语  水空流  年年拼得为花愁   明朝万一西风动  争向朱颜不耐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 晏小山。鹧鸪天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   周末清晨,起个大早,耀眼的阳光自窗户洒将进来,我的心情也像这清晨的阳光般爽朗舒畅,因为今天又是跟兰见面的日子。昨夜梦靥的余悸一如朝露般,消逝不见。

   来到公路局车站,买了票,跳上一辆快要驶离的中兴号。哈~~时间抓的太巧了。

酷酷的司机老大撕了票,车子猛地开动。正想挑个位置坐下,却看到一个女孩跟我笑着--是她,晓莉。

   "哎呀!好巧!",我惊呼着。莉示意我在她身旁坐下。

   "对啊!人生何处不相逢呢?",她浅笑着。

   "该不是故意来等我的吧!?",我调笑着。

   "是啊~~呵~~自恋的大帅哥,我要上台北要去跟你老婆告密。",她笑着反击。

   "告密,告什么密?"

   "说你昨天跟女生一起去看电影。"

   "哈~~那有什么..又不是没跟女生一起看过电影。",我有点心虚。是未曾有过啊!莉是来T大念书后的第一个。

   "是oh!~~",她语尾上扬,一副不相信的样子。

   "好了,不跟你屁了,我要睡觉了,昨夜没睡好。",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着。

   "请便吧!台北到了我再叫你。"

   莉朝我笑笑,眯起了眼睛假寐起来。我则自书包中掏出了本小书读起来。

   只是我的心神却集中不起来。一股茉莉花香幽幽袭来,我转过头去望她,她已沉

沉睡去,胸脯微微起伏着。昨夜梦中她的影像在此刻似乎又鲜明地化作实体,眼前的她,真是昨夜那个泅泳浮沉于欲海的女子?我望着她的脸庞,心中遐想纷飞,耳朵不禁热了起来。我只得再次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于阅读上。只是她的笑脸竟似印记似的,浮现在书页中。我索性阖上书本,也闭起眼睛假寐起来,心中情绪起伏,竟是不能入

睡。莫非,我,对她,已经....

   我不忍再往下想,头却痛了起来...也是..昨晚没睡好吧!?

   车过三重,转了个大弯后下交流道。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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