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看的小小说 | 算命(完整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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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苏青今年33了,属虎。

苏青本不想来相亲的。

老母亲在电话那头又哭又闹,起初,苏青也是铁石心肠,不为所动。冷冷听完母亲念叨完,说:“随便吧,我就是不想去。”苏母突然安静下来,沉沉地说:“青青,我去给你算过命了,算命先生说,你六月会有桃花运……去吧,就去吃个饭,也花不了你多少时间,大不了吃完饭各走各路呗。”

苏青不答,默默挂了电话,盯着手上的iPhone出神。

手机是年前刚买的,褪去保护壳,里面的机体应该还与新机无二。只是苏青从来不是小心谨慎的人,外表的水晶壳和钢化膜早已有些细微的伤痕。远看,水晶的红色玫瑰依然娇艳欲滴,在灯光下尽显风华;近观,玫瑰花瓣上已有几处小小缺口,嵌下些许黯淡。

从小到大,谁人不说苏青八字好,生在黄道吉日吉时,五行未缺。每个算命先生都说苏青还有旺夫运。婚姻或许成在23,25,也可能是28,29。可笑的是,如今,她33了,却还待字闺中。

受苏母影响,苏青本也是极其信命的。

早早之前碰到过一个有好感的有为青年,本想好好谈场恋爱,就此陷入爱河,无奈算命先生说,今年的婚姻命里没有,苏青便果断与他断了联系。既没结局,不如没有开始。

29岁时,也碰到过一个男的,见了几次面,双方也有继续交往的意向,谁知八字一合,竟然相冲。

那是苏青第一次不想受命运摆布,想为自己争取,来场轰轰烈烈地抗争。可谁知,对方却是一个孝顺的主,未来婆婆极力反对,男的十分尊重母亲的想法,只好就此作罢。

临结束,男的还特意跑过来说了一堆酸溜溜的情话,留下一个叹息的背影,走了。苏青愣在那里,不曾想竟是这样被一个妈宝男“抛弃”了,一句“有缘无份”,自己还被套路成了琼瑶剧里的女三、女四。远去的“男主”缓缓回头,深情款款又满含歉意地望着苏青,微微颔首。夕阳的余晖漏进咖啡厅,温柔地打在“男主”的脸上。他向苏青挥了挥手,颇有番珍重的意味。

苏青心头泛起一阵恶心,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。抓起电话,就夺命call上好友秦小小。她想拉上秦小小一起去涮火锅,把妈宝男投射下的霉腐气息冲刷掉。

……

渐渐地,苏青便没了想嫁人的急迫感。单身,有一份不多不少的薪金,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,想干什么干什么,多自由。找个男人,还得伺候他吃喝,把自己的钱掰开来用,受他约束,干什么?

花间一壶酒,闲来邀约二三人,足矣!

2

仲夏的天似乎总是越拉越长,明明已近六点,天还蓝得没有一丝儿落幕的意思。晚霞渐起,悄悄显露些许红晕,方让人察觉确是傍晚了。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大厦里也终于暗淡下来,炽亮的灯光齐刷刷奏起,打算延续红男绿女的工作热情。

苏青瞅了下电脑,呀,7点了,今天就不和同事们去吃饭了。日子过得无聊,找上小小唠唠嗑吧。这不,刚想语音,秦小小便心有灵犀地来了电话,来约晚饭。

“大小姐,约人吃饭,也可以早点吧。”苏青打趣道,狡黠地抿抿嘴。

小小赶忙解释:“是是是,今天老大临时要份文稿,忙活了一个下午,刚弄完,都晕啦。”

“好啦好啦,我也是刚想约你吃饭,嘻嘻~~听说喜福街新开了家日料,我们去那儿吧。只是不知道现在去还能不能订到位。”

“蜜青,这个就交给我吧。若是订不到位子,需临时改动,我也定会在附近寻一家,你过来便是啦,待会儿见。”

苏青对秦小小这文白参半的话已是见怪不怪了,谁让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一入宫斗剧就无法自拔了呢。

正要离开,微信提示音响起。

“颜波”请求加为好友。

颜波?哦,莫非就是老妈说的比自己小三岁的30岁男人?那个算命先生说的桃花运?颜波,这姓氏倒是罕见。使人想起颜如玉,使人想起颜色白胜雪,使人想起颜如芳华洁如玉……还未见面,苏青脑海里便已浮想联翩。

也罢,加了再说吧。

本想看看颜公子是何般“盛世美颜”,奈何对方朋友圈只设置三天可见,没半点有用信息。

正叹息之际,苏青被自己想窥探的心吓到了,只爱工作,只爱自己的自己,怎么突然对一个“陌生小弟弟”感兴趣起来?何况两人还未见面呢!难道就是因为这是“命定情缘”?难道因为老母口口声声说的“不见面会后悔死你的”的话?……算了,先找小小吃饭吧,也让她参谋参谋。

3

虽然不知道一个30岁的男人为何会找一个大三岁的女子相亲,虽然不知道一个微信聊天里彬彬有礼、言语不多的男子为何会选择晚上9点约对方烧烤摊见面,但是苏青却鬼使神差地赴约了。

烧烤摊离苏青公寓不远,是个热闹繁华的夜市。这里虽有各色人等聚集,倒也并没有脏乱差,也算卫生干净了的。小小原本不放心苏青,打算一同前往;颜波也直言那天晚上会有饭局,晚饭结束会有个极爱烤串的男同事一起前往,不介意苏青带朋友同去,可苏青还是一个人大大方方去了。

她觉得,烧烤摊人多眼杂,一个人去并没有什么不妥;而且,她隐约觉得这只是这个“小男孩”不敢单独赴约的借口。她有些得意,虽然已是“中年少女”,可面对这件事上,似乎自己已经成熟许多。

至于为什么会欣欣然赴约烧烤,崇尚优雅的苏青后来想来,怕是那几日刚瞧见一句话——现代社会最能保留人类野性的食物就是高档大餐和烧烤。她深觉有趣。所以,带着重重疑惑,重重期许,她褪下通勒衫,换上休闲服便去了。

还未到目的地,“小男孩”已经发了信息——他和伙伴已经点好食物,开始等她。

远远地,苏青就看见“长记烧烤”的荧光板星光闪耀,她不慌不忙地搜寻起目标人物:晚上有饭局,那应该是着正装了;两个男人……对了,应该就是他们!

烧烤还未上桌,桌上已摆放有几瓶啤酒。正对着苏青的男人肥头大耳,虽穿着正装,却抵挡不住浑身散发的油腻。苏青咂咂嘴,如果这就是颜波,那选择烧烤摊也是情有可原的了。这细眼浑腰也真是辜负了这令人遐想的名字。至于背对着的这位……

“颜波,我到了。”

烧烤桌上的手机响起,男人转过身来,微微一笑,急忙起身,招呼苏青过去。

苏青愣了一下,这,这眉眼,这笑容,这样貌——“陌上人如玉,君子世无双”,说的怕就是这样的了吧。这一举一动,一颦一笑,无不透露出斯文。

真正是年华不待,不待年华呀!

苏青缓缓落座,掐了一下手心,竟有些暗暗希望算命先生说的是准的。哪怕这个男人的年龄、来历是那么不可靠,哪怕这个男人的俊美背后是场陷阱,苏青都愿意找一千个理由想去推开两扇门。

一扇是颜波的。

一扇是自己的。

4

“Kiki,今天我自己冲咖啡,你不用忙了!”苏青眉眼上扬,大喊一声,欢悦难掩,余音绕梁,“忙了一周,终于把项目方案搞定了——”她伸了伸懒腰,敲了敲脖子,大呼一口气。全身紧绷的神经都有些放松下来。

细高跟敲着动感的节律,向休息室进发,突然,又安静下来。耳畔只留下女人香水里的罗勒叶芳香四溢,与梦中的鸢尾花温柔耳语。

苏青盯着咖啡沫安安静静乖巧的样子,突然清楚地认识到,自己无疑是高颜爱好者。

与颜波第一次见面已有一周。那夜烧烤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。两人,不,是三人,虽有一搭没一搭扯了一个多小时的空话,可到底没有涉及任何关乎两人的隐私话题。

那夜,月如钩,在烧烤的烟雾缭绕中越发迷蒙;那夜,星如海,在颜波白皙的皮肤中越发动人。苏青虽未有任何表露,但内心泛起的爱慕之意却如绿色藤蔓在缓缓攀伸岩壁——君家何处住,妾住在横塘。停船暂借问,或恐是同乡......

苏青的纤指抚在咖啡杯上,暗笑起来:苏青啊苏青,你已是33岁的人了,怎么对有颜的人还是会没有抗拒力?况且,人家都没表示什么呢!

若说完全没有表示,倒也不对。烧烤第二日,颜波便邀请苏青共进晚餐。无奈,这几日一直加班赶工,就未见面。如今,自己的项目暂时告一段落,第二次会面就可提上议程。

5

颜波约苏青在威尔斯餐厅见面。

苏青特意去洗了个头发,将发丝柔顺地披散下来,穿上一件廓形波点黑白衬衫,下搭一条高腰青黑牛仔裤,配上一双黑色绑带罗马鞋,挎上一个血红色小型水桶包出发了。

苏青心里想着,虽然自己比颜波大3岁,但稍作打扮,她要让颜波看到自己依然存有妥妥的青春朝气。同时,她也暗示自己,要让自己较为客观地去观察这个“小男孩”,不至于唐突地将自己写满好感的心赤裸裸地袒露无遗。

苏青喜欢夏天,喜欢中午,因为它们都足够热烈。

当苏青来到颜波身边时,他正在翻阅《耶路撒冷三千年》。他的眼皮微微下垂,好看的双眼皮展露无疑,眼尾显得越发修长,略略上扬更充满挑逗意味。长长的睫毛落影在书上,茂密成林。

苏青嘴角掠过不易察觉的笑容。

一阵寒暄过后,苏青打算开门见山,直奔主题。

“颜波,你才30岁,你为什么会来跟一个33岁的女人相亲?你长相不错,怎么会没有女友?或者,为什么要来找我这样一个——年纪大的女人?”

颜波浅笑着听完苏青的不解,修长的食指悄悄划拉着桌子,说道:“女大三,抱金砖,我和我妈都这么认为。年龄在我看来不是问题。而且在香城,你我这样过了三十还未嫁娶的也不在少数吧,毕竟这儿也不是小城市。第二个问题嘛,我承认,在和你相亲之前,我谈过几个女朋友,长长短短都有,实不相瞒,也有刻骨铭心的……不过,都是过去式了。我们都是源县人,他乡遇故知,十分不易,我妈跟我说有你,我就来相亲了。”

这些答案基本也在苏青意料之中,但真正听闻颜波如此坦诚地说出,苏青还是感到有些怅然。或许,她是为“同是天涯相亲人”而感到落寞;又或许,她是听到颜波是为了相亲来相亲,而根本不是因为觉得她美,她值得而来,所以一颗心,反倒失了牵绊,变做浮萍。

吃完饭,颜波坚持送苏青回家,一路陪伴,各种体贴到位,都延续着这个“小男孩”绅士的品格。

回到家,苏青细细回味着颜波的话,觉得不是滋味,本想打电话让秦小小分析分析,刚拨通,苏青突然意识到“大晚上的,小小估计和老公正恩爱呢”,便赶忙挂了电话。

暗暗心生一计:不如明天早早赶回老家,让老妈带着去算命吧。

6

王大仙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算命先生,每天从各地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。苏母几乎年年都会去拜访,祈求家人安康,苏青早日出嫁。

这天,天蒙蒙亮,苏青便和老母整装待发,驱车前往。

经常算命的熟客都知道,去算命需赶早,一是为了显示诚意,二来想算命者不计其数,可算命先生只有一人,这样耗费心力的活计只得由他一人完成,当然越早越能感应上苍的昭示——说白了,其实就是去越早算得越准。假若悠哉悠哉中午到达,算命先生已经动用很多脑细胞,脑袋昏昏沉沉,此时算命,怕也不准吧。

苏母笑眯眯地盯着苏青,弯起的鱼尾纹随着路途颠簸一震一震,却丝毫不影响她春风得意的自信。

“青儿,我说的没错吧,不去相亲的话你肯定会后悔的吧。这个男的虽然比你小几岁,可是是我们源县人啊,以后过年过节探亲访友都省了很多力气嘞......你呀,早该跟我去算算命,这几年我都是自己替你去算了,你也不领情,这不,真的碰到事情了,不还得来算算?听我的保准没错!……”

恼人的聒噪声喋喋不休,苏青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只瞪大眼睛捉虫子的啄木鸟,一个劲儿地啄着树,下方还有自得其乐的五线谱,傲娇飞扬着音符。

苏青哑然失笑,原本烦躁的岩浆瞬间转化成汩汩流水:“对,对,妈,你说的对,你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,你说的都对。”

其实,单身至今,工作业绩斐然,苏青早已与把什么都押宝在算命身上的母亲不同。命是定局,可路不是还要靠自己走吗?不然,那些真正命好的人,不可以什么都不做,坐享其命了吗?只是这次,对于情感一直空窗的苏青来说,她确实想知道颜波值不值得自己迈出。即便她是那么欣赏他的颜,欣赏他的绅士,万一他并不是命里的桃花呢?万一他真的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前来的呢?

正因为重视,才会不知所措。正因为想去在乎,理性与情感才会失了平衡。

在这未知的境遇中,苏青确实希望上天可以给她点提示。

7

才六点一刻,苏青和苏母就到了乌石坑。

苏母熟门熟路领着苏青地来到一间小屋。一推开门,一股散发着陈旧木箱的味道便扑鼻而来,混杂着的樟脑丸、老鼠药、早饭等各色气味在空气里弥漫,惹得苏青一阵反胃。

细细一瞧,已有四五人落座排队——看来,这王大仙的威名确实不虚呀。苏青捏了捏鼻翼,和母亲找了两个靠近的竹椅坐下。原来,算命还是按落座顺序依次往下的。

苏青细细打量着王大仙:他瘦骨嶙峋,背是驼的,顶着个小脑袋。一只眼睛紧闭,怕是有残,另一只眼还算正常,但也一直往上翻白。两只手向内弯曲,手指不全,活脱脱是个残疾人呀!

王大仙身边有个胖女人,帮忙解说着。苏青猜测,这位应该就是“王夫人”了吧。

王大仙正仔细聆听一对母子的陈述,嘴里不住地低声嘟囔着。

“王先生,我儿子今年二十,想南下去闯闯你看可不可行?”

“他是个脑袋灵光的人,做事勤勤恳恳的话,会有出息的……”

正说着,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娃走了进来,拿了枚板凳远远地坐在一边。还跟王夫人笑笑。王夫人眯起的眼只留得一条缝:“大嫂,带着莹莹来听故事啦。”

苏青很是讶异,这么小的女孩成天堆在这儿,闻着腐朽味,听着八卦故事,见着的尽是些信命的人,会有利于她的成长吗?

苏青耸耸肩,望了眼六十来岁的女人,她正痴迷地听着别人的八卦,腿上的小女孩百无聊赖地盯着水泥地。

“苏青,快,到我们了。”

“小姐,伸出手来。”

苏青满脸疑惑,大仙不是应该先问我来意吗?愣了愣神,还是自觉地把右手放在了桌上。当王大仙的两只向内弯曲的手碰到苏青时,当苏青真正见到大仙扭曲的手指,她全身汗毛倒立,戚戚然惊了一会儿。

王大仙倒也没有在意,直接开始算命——不,应该说是摸手相。

“姑娘,你聪慧、敏捷、心气很高呀……工作在东方,顺顺利利……姑娘,你最近有大桃花。桃花还开着呢……”

苏青的脸有些泛红,说道:“我是想来问问这朵桃花靠谱吗?”

王大仙咳了咳,故作冥思:“目前看来正开着呢......你的生辰八字跟我说一下。”

苏青报完日子时辰,算命先生就拿出仅有的几根手指开始巴拉起来,嘴里念念叨叨。

不多时,他便说道:“你的生辰八字很好呀,不可多得!三岁有小运,七岁走大运,聪明灵光一直受贵人相助,十九岁有小坎,不过化险为夷,依旧算顺利,二十三岁有大运……有婚姻……官运财运,事事亨通……积德积福,可以活到——九十七岁……”算命先生说的很快,但苏青基本上也能知道,因为家有信命老母,自己的命究竟如何,苏母已经算了不下二十遍,基本上也都是如此说法。

“王大仙,那么这桃花呢?”

“现在的桃花在年庚里也有出现,最终能不能开花结果么,我看看......成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
苏母在一旁早想插话了,见王大仙喝水的档口,说了点颜波的年龄、工作。

王大仙说:“女大男三岁,正好。男的呢,应该会有些小桃花,毕竟年纪相貌都不错。姑娘,别太心高气傲啦,怎么不是过日子呢?”

苏青有些纳闷,也有点不舒服,好端端的,王大仙为什么要这么说?若有机会,我当然想跟颜波有结果咯。另外,女人心高气傲、独立,难道不是新社会推崇的吗?

8

颜波邀请苏青去看话剧,《暗恋桃花源》。

苏青已经看过一次,但还是期待不已,谁让这次是明星版的呢。

毫无征兆,突然下起大雨。餐厅离剧院只有十几分钟路程,俩人也未明说什么,便不约而同撑起一把伞,徒步前往。伞微微倾侧向苏青,雨滴声势浩大却又乖巧地坠入人行道,颜波那一边,左手臂水滴飞溅,正欢快地拍打着。苏青娇宠地享受着颜波的爱护。

舞台上,古今交错,现实与梦境重合,一幕幕看似凌乱的剧情却正按部就班地上演。

台下,苏青回味武陵人的妻子春花的困境,不甘,出轨,再次陷入困境,不甘,苏青想起自己梦里梦外的追求,不禁泪目。

不经意瞥了一眼颜波,这男人,竟然也泛出了泪花!苏青心下诧异,但也觉得合情合理——已是中年,谁还没个过去呢。但她终究有点恍惚:你将是我蓄谋已久的暗恋,那么,我会成为你万迷其中的桃花源吗?

过了几日,颜波还是频繁又礼貌地邀请苏青吃饭,一来二去,二人似乎已是男女朋友。

9

秦小小约苏青喝下午茶,恭喜苏青正式进入恋爱模式。

苏青抿了口拿铁,怅然若失地说道:“怕是流水有意,落花无情。春去也,天上人间。哎!”

小小不耐烦道:“姑奶奶,你倒是说的明白点啊。”

“颜波对我挺好的,我们总在一起吃饭,看画展,也会聊聊书,可他越表现得体贴,绅士,我就越觉得他远。我也不想表露太多对他的喜欢,怕满盘皆输,可又欲罢不能。”

“会不会是还没到爱的阶段?你给他点时间吧,或许他是慢热型的呢......不然,你们去旅游吧。”

苏青一下子提起了精神,好啊,那就去旅游——可总不至于我去提吧。

不成想,没过几天,颜波就主动邀请苏青一起去日本北海道。

苏青请好年假,去商场购置了几套衣服,又买了几双鞋,神采奕奕,等待出发。想起算命先生的话,苏青果真觉得那朵桃花灼灼其华了。

10

苏青沮丧地打电话给秦小小,疲惫落寞地吐槽不想继续与颜波交往了。怪就怪在日本旅行,颜波太过正人君子,对苏青没有任何非分之想。不,有几次,苏青也觉得颜波是喜欢自己的容颜的,深邃的眼波里也有几丝迷恋,可转瞬又变得没有非分之想了。

“青,他不会是gay吧,这么高的颜值,可攻可受啊!这么高的颜值,没有女朋友,是因为有男朋友吧!”

苏青惊得掉了手机,半晌反应过来:“小小,你别吓我……你的意思,是他想找个同妻喽?可,可,可也什么是我呢?”

“因为你33了,你恨嫁呀,至少你妈的表现你很恨嫁呀。”

“他难道不怕我揭穿他吗?”苏青咬咬嘴唇。

“苏青姐姐,你的理智呢?!结了婚,你在源县会败坏你,你父母的名声吗?在香城,谁care谁啊,说不定这种事多着呢。……或者,青,他性能力有问题……”

“靠,小小,你脑洞也太大了吧……”

苏青说完这一句,却半天没了声音。

她紧紧盯着食指上一颗微凸的小皮,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。

她打算回去一趟把颜波调查一番。源县是个小地方,要打听点什么怕也不难。

11

调查结果让她有些意外。

颜波就是一个正常成长的中青年。乖乖读书,不骄不躁,因为颜值与篮球,中学时代就有很多女生暗恋,后来进入大学,读书,恋爱。毕业后留在香城,工作,恋爱。

但令人意外的是,颜波的母亲前两年闹过自杀。

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会让老人抑郁至此?苏青刚开始十分不解。

原来,颜母跟苏母一样,是个虔诚的算命爱好者,她不仅信命,还在家中开辟一方净土,供奉神龛。

颜波毕业后,与高中一女同学谈了恋爱,一开始,颜母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,一来,因为颜波桃花甚多,二来,因为女孩子并不算乖巧,所以,颜母觉得颜波谈恋爱不久就会失去新鲜感。没想到,二人你情我愿,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。这下,颜母就慌了,因为女孩子很早就死了父亲,颜母就笃信女孩子是个命硬的人,克父,克夫。果不其然,最终,八字一合,若两人结合,颜波必将仕途坎坷,颇多磨难。这下,颜母怎么同意这样的女子成为儿媳?可百般阻挠,颜波也不肯就范。

后来,女孩子怀孕了,他们想生米煮成熟饭,颜母竟然以死相逼,逼女孩打胎,与颜波断绝往来。颜母也是说到做到,在女孩面前吃下一整瓶安眠药,老人想让女孩永远背负上愧疚,让颜波永远不能快乐地与她在一起……

后来,颜母被及时抢救,而颜波与女孩也是没有下文了。

苏青感到有块巨石压在胸口,她站起身,晃动了几下,想震碎石头。她呼呼喘着大气,汗珠急急从发间都落下来。终于,她逐渐平静下来。

她终于明白,颜波为什么会同意跟大三岁的苏青相亲,颜母为什么极力托人介绍颜波,让自己跟他儿子相亲,原来,他们就是看上了她的命啊!

苏青瘫坐在地上,苦笑不已,是啊,我是有个好命,我还有旺夫运,可这就可以成为硬要把颜波推给我的理由?

苏青想起这几日颜波看似相敬如宾的礼貌,想起他对恋爱婚姻的形式化,突然感觉很是无趣。

是啊,我是命好,可这就是我的错了?我八字虽好,可我现在的一切难道不是我努力得来的结果吗?

苏青也终于明白,算命先生为什么要劝自己不要心高气傲,就这么过日子好了,是啊,不那么心高气傲,还以自己命好为荣,未来婆婆也会对自己客客气气,说不定颜波今后也会爱上自己,可这,是自己想要的吗?

罢了,锦水汤汤,与君长诀!

罢了,去他的什么郎情妾意的幻想吧!

窗外,鳞次栉比的大楼里,各色各样的红男绿女继续延续着对生命的激情,上演着各种人间喜剧。

苏青缓缓挽起头发,暗暗说道:“我苏青,信命,更不信命。”

12

三月后,秦小小收到了苏青一条微信:“小小,我恋爱了,恭喜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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