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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时间点:严嵩离京#事业向

#纵是身陷囹圄  不改一身傲骨

/十/  君心

翌日,皇上总是想起宴会上,陆绎最后留下的那句话:忧民之忧,乐民之乐,方为明君。

“李芳,朕昨日说的话,是不是太重了?”“皇上说的话怎么会重呢?”

他转头望着李芳:“陆绎昨日定是抱了必死之心,你就没看出来?”

“这……”李芳两眼转了转:“皇上,陆佥事他既然愿意演上这一出,这几日的奏折,也刚好都是说此事,皇上这样说,不正和陆佥事配合得天衣无缝么?”

皇上不再看他:“哼,你个老狐狸!”

去至内殿,北镇抚司送来一份明细,皇上接过一看,都是些从陆府搜出来的寻常物件,除了那写在中间却尤为惹眼的“三箱库银 五箱火器”。

他心中顿时异样。如此说来,这几日弹劾陆绎的折子,也并非空穴来风?是旁人落井下石,还是陆绎监守自盗?

皇上皱着眉,看了看那还在原地候命的锦衣卫,本欲问他,这明细是何人所写,可转念一想,又怕打草惊蛇。

罢了。他像是忍着一股怒气般:“下去!”

待那锦衣卫退下,李芳道:“皇上息怒啊!”“库银!火器!朕看他们全都要反了!”“皇上,您要不下令,彻查陆佥事?”

“好,朕倒要看看,他究竟何时露出狐狸尾巴!”他将明细放至一边,“还有,拟旨,赏银万两,全力搜捕毛海峰!”

消息传至严府。严世蕃微眯着双眼。

难道陆绎真的让他给跑了?若是抓住了,岑福在这个节骨眼上,也该有所动作了。 这毛海峰,还真会人间蒸发不成?

“严风,你去找几个人,试探试探皇上。若皇上真起了杀心,那也该让这位陆大人,尝尝阶下囚的滋味了。”只要毛海峰活着,便是严世蕃的心头大患。陆绎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,是最好的突破口。

严风会意一笑:“是。”

第三日,便有严党之人上奏说,念在指挥使陆廷救驾有功,可对陆绎网开一面,免去其死罪,以示皇上一片仁爱之心。

谁知皇上勃然大怒:“谁想与谋逆之人同罪,尽管来便是,朕成全他!”

待那几人灰溜溜地走出了殿门,他又对李芳道:“给朕盯紧了诏狱!如有情况,立刻来报!”

“是。”陆绎,无论如何,朕都要亲自问问你。

“既然如此,那就陪这位陆佥事,好好玩儿玩儿。”严世蕃如是吩咐道。

/十一/   诏狱

从诏狱的大门进去,一直往下走,便觉哀嚎之声不绝于耳,空气中混杂着的血腥气与腐肉味直窜入鼻腔,叫人作呕。

最深处的一排牢房,四周皆由砖块砌成,那厚重铁门上的狭小通风口,便是与外界唯一的连接处。钥匙也只有经历及以上的锦衣卫才有,正所谓插翅亦难逃。

透过某个略高出头顶的通风口,只见一人面墙而立,微弓着身,单手撑着墙,另一只手轻抓着心脏的位置,双眼微闭,那粗布麻衣的囚服穿在他身上,竟与这肮脏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
此人便是陆绎。

虽说皇上下了彻查之令,可锦衣卫中并无人提审他,大部分或出于情谊,或碍于官威,还有少部分,是伺机而动,故而这几日还算安稳。

只不过,四周密不透风,陆绎头疼得愈发厉害,右肩的痛感只增不减,身体一阵阵地畏寒,偶有百虫挠心之感。

赴宴之前,陆绎已将近日当值的人员做了些微调,若不仔细看,定不会察觉。连日来为严党之事劳心劳神,如今孤身囿于这黑暗的牢房,他竟莫名心安起来。

多讽刺啊。

至于陆府那些被埋之物,本就百口莫辩,若真要背负着骂名死去,他多少有些不甘。

忽听见一阵开锁的声音。这倒是比他预想得还要快些。看来,的确是有人着急了。

他警觉地转过头去。许是在没有光亮的牢房里待得久了,那铁门刚打开,透进来的一束火光,竟让陆绎觉得颇为刺眼。

适应了一两秒,才看清这人,原是个经历,姓潘,名军,平日里没怎么见过面,只和自己有公务往来。之前陆绎就觉得,那些有纰漏的卷宗,和这位经历脱不了干系,现而今,倒是印证了。

待火光照亮整个牢房,他已是一双眼波澜不惊。

潘军背着手,有些傲慢地走进来,只当是陆绎并未看自己,遂喊了句:“陆大人?”

陆绎这才慢慢转过身。“陆大人,这几日可还好啊?”

他站直了,重新看着潘军。三日来滴水未进,他声音沙哑:“自是不错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潘军点点头,又走近几步,从身后拿出一张供词,装模作样地瞧了瞧,“卑职想着陆大人在这屋子里待得久了,想给大人换个地方,通通风。”

“好啊,”陆绎似笑非笑,故作诚恳,“但陆某已是众矢之的,奉劝经历大人一句,还是离陆某远些得好。”

“陆大人这样说就见外了。”潘军将供词举到与他视线齐平的高度,“都是为皇上办事的,理当互相照拂才是。”

他草草看了几眼,原来那些被埋之物,是库银和火器;这早已拟好的供词,便是要他签字画押。

他异常平静地开了口:“供词从何而来?”

潘军干笑了几声:“陆大人,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?皇上两日前就下令,要对您严加审问,卑职念着旧情,这才拖了两日。”

他冷笑,定是今日才将皇上对自己的态度拿捏清楚:“不知这位经历大人,想审出什么?”

“那就要看陆大人配合与否了。”潘军随即挥了挥手,便有两个锦衣卫直接连拖带拽地,拉着陆绎往刑房走。

刚入刑房,陆绎就被一个锦衣卫从膝后狠狠踹了两脚,被迫跪在铺着细碎石子的地上,双肩被压得死死的,加之手铐与脚镣的重量,更是动弹不得。

目光所及,是潘军坐在太师椅上,故意垂下的红色衣摆。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之感,顿时涌上心头。

潘军颇为满意地看着他:“还是这儿的空气好啊,陆大人,您说呢?”

一个锦衣卫将供词和笔砚扔在陆绎面前,潘军继续道:“卑职也是奉命行事,您要是早些画押,还能免受皮肉之苦。这三箱库银,五箱火器,可确确实实是从你府里搜出来的。”

陆绎神色淡漠,轻哼了一声:“陆某从未做过的事,为何要承认?”

“怎么?陆大人这是,不想画了?”“皇上已然下了秋决之令,若再画押,岂不多余?”

“陆大人,您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么?为皇上卖命,到头来,还真被皇上要了命。”

双膝已然隐隐作痛:“那也由不到你来评说!”

“定是这几日住得不习惯了,要给陆大人活动活动筋骨才好。”潘军心中不悦,把玩着手中的匕首,陆绎整个人被压得更低,又有两个锦衣卫站到他身后,各执一根粗棍,“先来个三���下吧,轻点,别伤着陆大人。”

粗棍毫不留情地落在他后背上,这力道,不是严党之人,还会是谁?

不过五六下的功夫,右肩的刀伤再次开裂,将肩头的囚服染得一片殷红;方才在牢房里用内力压下的毒性,又再次上涌,陆绎周身都被寒意所侵袭着,心脏处更是痛如刀绞。

尖锐的石子割破了那层粗麻布,直刺入皮肉;一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,连带着铁链,在压抑的空气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。

行刑之人使的皆是巧劲,看似力道不大,实则是内里大伤。十几棍下去,他直接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,落在那一纸供词上。

可那粗棍依旧是不依不饶,打满了整整三十下。毒性已然蔓延开来,冷汗从陆绎脸颊慢慢滑至脖颈,他微垂着头,怎么也看不清眼前。

潘军故作关切:“陆大人,您没事吧?”

陆绎嘴角尚带着血,勉强聚了聚神,道:“经历大人…来找陆某,难道就只为了…这区区供词?”

来刑房的路上,他就确定,这诏狱内的其他人,明显是被支走了,按理说,岑福也该收到了消息,为何还不来?

潘军有些错愕,他站起来,快步走到陆绎身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只见陆绎面色惨白,额间汗珠细密,上身的囚服竟已被冷汗浸湿了大半。不过三十下而已,陆绎何故至此?

皇宫内殿,只有皇上一人在批阅奏折,李芳慌慌张张地禀告:“皇上,那诏狱内有个经历,要陆佥事画押,陆佥事不肯,就对他用了刑,看样子是……”

不等他说完,皇上手中的御笔,就悬在半空:“把陆绎给朕叫过来。”

“是,是。”李芳转过身,又回头,“皇上,这,老奴怎么说啊……”

他放下笔,待李芳上前,附耳道了几句。李芳踌躇着应了一声,就匆匆喊了殿门口的两名锦衣卫,同往诏狱而去。

“看来陆大人,有话要对卑职说。”“是经历大人…”陆绎缓了缓,“有话要问陆某…”严世蕃向来醉翁之意不在酒,方才潘军所为,不过是他眼中所谓的戏弄罢了。

“不愧是陆佥事。”潘军懒得再掩饰什么,连语气也彻底生硬,“那卑职就直说了,毛海峰在哪儿?陆大人可别说不知道。”

“城外山道…逃走了…”“逃去哪儿了?”

而陆绎却突然朝地面上的某个角落望去,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宽慰,待气息平稳了些,他勉强抬了头:“潘经历真想知道?”

原来陆绎早就认出自己了。潘军有些恼羞成怒,忍着耐性:“陆大人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
“潘经历可否…先告诉陆某…那些库银和火器…从何而来?”心脏处又是一阵绞痛,陆绎紧锁着眉。

他突然将藏于手中的匕首拔出,对着陆绎右肩的那片殷红,直直插进去:“说!毛海峰在哪儿?”

陆绎痛得说不出话来,潘军冷笑着:“任人宰割的滋味,不好受吧?”

“经历大人怎么也不想想…陆某要是知道…还会心甘情愿…坐以待毙么…”

“你说不说!”陆绎中毒已是无疑,可潘军的力道还是更大了些。他彻底着了急,满腔都是怒意。

“你就不怕…皇上知道…严大人的…通倭之证…”陆绎顺势以最冷冰的语气,往他胸中的火焰,又添了一捆柴。

“陆绎!”潘军怒目圆睁,自己竟然被一个将死的囚徒所威胁,偏偏这个人,还是陆绎。

他猝不及防将匕首从血肉中一抽而出,陆绎一声闷哼:“好啊!那我告诉你,就是严大人干的,谁叫你处处和严大人作对!活该落得如此下场!”

落得如此下场。恍惚间,陆绎想起三日前的宴会,他扯起嘴角,自嘲地笑笑,是啊,如此下场。

潘军火从中来,正欲将滴血的匕首插进陆绎左肩时,岑福却突然带着一队锦衣卫,从黑暗中冲出来,挡在陆绎身前,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匕首,他吼道:“一介校尉,竟敢对我动手!”

陆绎平日里待他们都不薄,岑福忍不住道:“无���之徒!皇上私印在此,休要造次!”

其余四人也被迅速制服,绣春刀架在潘军脖子上,他双眼猩红:“陆绎!你还有后招!”

陆绎单手撑着地,岑福迅速将潘军移交给另一位锦衣卫,而后蹲在他身侧:“大人,属下扶您起来…”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,胸口直发闷。

陆绎借了岑福的力,才勉强站起,地上,是染了红的细碎石子。周围没有支撑,他只好扶着刑架,半倚半靠地站着。

“大人,刚刚潘军的话,属下都听清了。”

似终于放下心来,陆绎侧过头,冷眼看着潘军:“都带下去吧…”

绣春刀,飞鱼服,锦衣卫。他们,终究是不配。

岑福转头看了一眼,那五人便被押下去了。

“紫焱…”陆绎轻声道。岑福急忙掏出两个药瓶,陆绎有些颤抖地接过来,服了颗紫焱,又将凝血的药粉一把洒在右肩的伤口上。这药粉见效甚快,他开始努力地调息。

“大人,我在外面碰到袁姑娘了。”岑福一边说,一边拿出带有六扇门公印的文书,“这是袁姑娘给的,您…看看?”

陆绎突然间目光灼灼,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。傻丫头,我伤你至深,你还这般待我。

此时,李芳突然来了,刑房外尚有人守着,他本辨不清情况,可瞧见陆绎形容枯槁,身旁锦衣卫的心焦都写在脸上,也就明白了个大概,遂直接道:“皇上口谕。传陆绎觐见。”

陆绎抬眸望着他,他又道:“陆绎,皇上听闻你拒不认罪,要亲自审你,跟咱家走一趟吧。”

紫焱暂时遏制了毒性,陆绎尚能看清一些,他细细打量着李芳,可李芳眼中却只如无风的湖面:“来人,带陆绎走!”

他瞥了眼从李芳身后走来的两个锦衣卫,分明有些眼熟:“李公公,可否容陆某,和岑校尉,说几句话?”

李芳既知道他和皇上的计划,那也该明白,无论皇上当下是何种态度,陆绎此刻提出要求,必然是有益而无害。

可陆绎不知道,李芳不过因着皇上那句“确保万无一失”,才将刚瞧见他一身伤时,掀起的情绪藏得一干二净,他只道:“还请陆大人快些。”

他没说什么,继而对岑福道:“我去见皇上,你带人沿路埋伏好,凡是形迹可疑的,一个都别放过!”他声音有些低,却不容置喙。

岑福此刻纵有千般不舍,也依旧狠了心:“好,大人,那这文书,要不要先……”

方才李芳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神色,陆绎轻摇着头:“等得了潘军的供词,你再一同给皇上。”

岑福点了点头,收起文书,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:“大人,那您…您还能走么?”

“没事。”他突然轻笑着,最后又看着岑福,认真道,“记住,无论如何,你当以自保为先。快去吧,小心些。”

岑福心中一颤:“大人,属下定不会让您失望!”说罢,就带着众人先行离开了。

陆绎这才望向李芳,他微微低头:“劳烦李公公了。”

李芳倒是颇有耐心:“陆绎,请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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